第十二章 灯与人 (第2/2页)
萧尘捏着那枚锁片的边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在边缘处有一个细小的凹痕,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在那里磕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水底下的竹筐不会是偶然被冲到这里来的。"赵铁衣说,"这只筐的竹篾是被人削过的,断口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裂。它是被人放下来的,不是漂来的。"
"什么人放的?"
"不知道。"赵铁衣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筐底的泥沙,"但放下来没多久,最多三五天。泥沙还没有完全沉实。"
萧尘把锁片攥在掌心里,站起来。他面朝着河面站了一会儿,南岸的烟还在雾里细如一线,明明灭灭的,像是随时要断又一直没有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枚旧的锁片还系在腕上,贴着皮肤,已经温了。他把新的那枚也系了上去,两枚锁片叠在一起,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到几乎听不见的叮响。
"过河。"他说。
赵铁衣没有问,站起来把铁枪从地上提起来横在胸前,朝河滩上剩下的几条船走过去。他蹲下来检查了三条船,挑了一条船底最完整的,从棚屋后面拖出来推到水边。船吃水不深,船帮上涂着一层暗红色的防锈漆,漆面大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旧木,但船体没有裂缝,板与板之间的缝隙被填塞物塞得密密实实的。
"这条能走。"赵铁衣蹲在船尾,用手摇了一下船舵——舵灵活,没有卡死。"最多坐八个人,过河要一炷香左右。"
楚灵儿走到了萧尘旁边。她看了他手腕上那两枚叠在一起的锁片一眼,视线停顿了一下,又移开了。她没有问,只是蹲下去把靴子紧了紧,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南岸那个人如果还在,他等了这么久,应该是想见你。"
萧尘没有回答。他迈步踩上了船板。船晃了一下,他稳住了身形,在船头坐了下来。断剑横在膝上,两手搭在剑鞘两侧,面朝着南岸的方向。
赵铁衣在船尾撑篙,篙尖入水,推着船离了岸。栈桥在身后一点点退远,河滩上几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关烈站在栈桥尽头没有动,哑巴小孩站在他旁边,裹着那件外衣,外衣的下摆拖在地上。老兵们在岸上排成一排看着,没有人说话。
竹筐被留在了栈桥的木板上。水从筐底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关烈低头看了那只竹筐一眼,然后拄着树枝转身朝河滩方向走回去,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没有停。哑巴小孩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那件外衣从他肩上滑落了一半,他伸手拉了拉,又裹紧了。
船在水面上缓缓前移。河心比岸边开阔,雾气在船头前方分开又合拢,像一层不紧不慢的门帘。萧尘的手腕上那两枚银锁片相叠,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低头看了它们一眼,然后抬眼望向对岸。
从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混着泥和灰烬的气味,穿过晨雾,吹在他的脸上。
他还不知道南岸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他等了一整夜,火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