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灯与人 (第1/2页)
天亮的时候,河面上的雾比夜里更浓了。
萧尘醒过来的时候后背贴着的石头凉透了,他一整夜没有挪过位置,靠着石头坐了一夜,膝盖和肩膀都僵着。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没有动,站在那里等腿上的血重新流通,才弯腰把断剑捡起来插回背后。
河面上那层雾是灰白色的,铺在水面上大约一尺多高,像一层没有被风吹散的棉絮贴在水的表面,让水面看起来像一面磨了砂的旧镜子。南岸的烟还在,比昨天傍晚更细了,在雾里几乎看不见,但确实还在烧。那个人的火没有灭过。
楚灵儿已经起了。她蹲在河滩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河水洗脸,洗完之后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站起来的时候偏头朝萧尘这边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系紧了自己的靴子。
赵铁衣在栈桥尽头蹲着,他正从水里捞一样东西。晨光还不太亮,水面泛着青灰色,他的半条手臂没在水里,手伸到水下的沙层里在摸索着什么。他的手指在沙里拨了几次,然后夹住了一样东西的边缘提了起来,水哗啦一声响。是一只旧竹筐,被水泡得发黑,但竹篾没有散,还保持着完整的筐形。筐底沉积了一层泥沙,筐里有什么东西从泥沙里露出来半截——细长的竹篾,弯曲的弧度,还有一小片被水泡透了的糙纸。
赵铁衣把竹筐放在栈桥的木板上,蹲在那里看着筐里的东西。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很久,然后抬头朝萧尘的方向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这个。"
萧尘走过去。他蹲在竹筐前面,看见了筐里的东西——一截扎了一半的河灯骨架,竹篾弯成了一个圆形的底座,底座上面插着几根竖着的细竹条,顶部被捏在一起,还没有固定成形。灯面只有一小片扎好了,是糙纸糊的,纸面被水泡软了,皱成一团,但上面能看到一个细细的墨线描出的轮廓——一朵花,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不熟练的手一笔一笔勾出来的。
竹筐的底部,泥沙半掩着一样更小的东西。萧尘的手指拨开沙子,摸到了一个硬的东西,凉的,光滑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他把它抠出来,在晨光里翻过来看了一眼——一枚银锁片,和他系在手腕上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边缘没有磨过,还留着铸造时的毛边,像是一模一样的模子里压出来的另一块。锁片表面的纹路和他那枚一样,同样的弧度、同样的走向,像同一张图纸被刻了两次。
他的手在锁片表面停了一下,没有动,只是看着那道纹路。锁片在他掌心里凉了许久,直到他被河风吹僵的指尖重新感觉到它的轮廓。
关烈走过来了。他今天走得比昨天快一些,那根树枝拄在手里,步幅不大但稳。他走到栈桥头,低头看了看那只湿漉漉的旧竹筐,又看了看萧尘手里的锁片。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哑:
"你娘以前有一对这样的锁片。她跟我说过,她生你的时候,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就让人多打了一枚。她想着如果将来你有了妹妹或者弟弟,就给他戴上。后来萧家出了事,那一枚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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