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1章 谢家老宅与一颗未锈的钉子 (第2/2页)
“前刑警。”楼明之掐了烟,走进堂屋。
“都一样。”谢素衣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厉、精准,像在验一柄刚出鞘的剑,“革职不革职,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你站在门口看我的时候,眼睛在扫我的肩膀、手腕、腰部——你在判断我的武力值。这是职业病,丢不掉的。”
楼明之没否认。
“你们两个找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找到那盘录像带了吧。”
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有录像带?”楼明之问。
“因为那盘带子是我藏的。录像机也是我放的。”谢素衣把桌上的剑拿起来,反手一转,剑尖朝下,剑柄对着楼明之,“那天晚上,掌门让我把录像机藏在书架上。他说,如果今晚出了事,这盘带子就是青霜门最后的证词。我藏好了,又在书架前面堆了一摞旧杂志。然后就跑。我跑了整整二十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桩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泄露了底下的暗涌。二十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她从后门跑出去的时候脚上穿的还是练功鞋,软底的,踩在碎石子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身后是喊杀声和剑刃碰撞的脆响,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跑不动了。
楼明之走到八仙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桌上。烛火跳了一下,令牌上的麒麟纹在光线里微微凸起,像活了一样。
“天枢和地枢。”谢素衣低头看着令牌,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悲伤,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掌门说过,这东西早晚会回到该来的人手里。”她把剑递过来,剑柄朝外,那个中空的槽口在烛光下清晰可见,“试试。”
楼明之接过剑,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把令牌嵌进槽口。只听“咔嗒”一声,令牌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剑身猛地一震,一道极细的纹路沿着剑脊蔓延开来,像一条血管被重新注入了血液。原来那纹路早就在了,藏在剑身的锻纹里,无数次的折叠锻打将它碾进了钢铁的肌理深处,只有在与令牌合璧的这一刻,纹路才会显现。
一分为二。剑尖轻颤,发出极细微的龙吟。
谢依兰和谢素衣同时站了起来。
“这把剑是青霜门祖传之物,”谢素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沙哑的嗓子变得清亮了几分,像被剑光照透了嗓子里的灰尘,“掌门当年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把剑留给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要我替青霜门报仇。他说,不是报仇,是等。等能把这柄剑重新组装起来的人。”
她看着楼明之,目光幽深。烛火在她眼睛里跳,两簇小小的火光烧得极亮。
“你就是那个人。”
楼明之握住剑柄,手腕一翻,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轻,很稳,破空之声清越悠长,像一声等了二十年的叹息。他不是武者,不懂剑法,但此刻这柄剑在他手里一点都不陌生,仿佛剑柄上的每一个弧度都是为他的手掌量身定做的。
“这柄剑有什么用?”他问。
谢素衣沉默了片刻,走到堂屋的神龛前。神龛里供的不是菩萨,不是关公,而是一块朴素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真相”。木牌已经被香火熏得发黑,前面的香炉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最上面那几截残香还是新的,大概是今晚刚点的。她上了三炷香,转身看着楼明之,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种埋了很久终于浮出土面的悲凉。
“录像带里还有一个人,你们看到了吗?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谢素衣问。
“看到了。”楼明之说,“看不清脸。”
“你们看不清,是因为录像带被人做过手脚。那段画面被反复倒带、覆盖过,那个人站的位置刚好是磁带最薄弱的磁粉层。但声音还在。”她从香炉底座下抽出一盘磁带,不是录像带,是录音带——老式的录音磁带,“当年我藏录像机的同时,掌门让我把录音机藏在神龛底下。”
楼明之接过录音带,放进桌上的老式收录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了,一段杂音过后,一个沉厚的男声从喇叭里传出来。
“许又开,你不过是把刀。刀砍完了,就该收鞘。”
然后是许又开的声音,年轻、冷硬、带着一丝不甘:“你答应过我,剑谱归我。”
“剑谱?”那个沉厚的声音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让人后脊梁发凉,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踝爬上来,“沈青霜到死都没说真话。真正的青霜剑谱,不是写在纸上的招式。青霜门历代门主的武学精髓,靠的是口耳相传,心法从无文字记载。你就算把青霜门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找到一堆没用的废纸。”
“你骗我?”
“骗你?是你自己太贪。你以为青霜门的名头是靠一本破书撑起来的?”
录音断了。磁带空转了几秒,楼明之正要关掉,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对着录音机说的——也许是发现了藏在书架上的录像机,也许是发现了神龛底下的录音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一丝嘲讽:
“沈青霜,你用两盘带子就想留下翻盘的证据?也好。留就留着吧。这盘录音带,就算你送给我的临别礼物。”
收录机发出咔的一声,磁带走到头了。
堂屋里安静极了。蜡烛快烧完了,烛焰在西窗透进来的夜风里轻轻摇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院外的锦鲤在水缸里打了个旋,发出一声极轻的水响。远处巷子尽头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楼明之慢慢把剑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因为他此刻如果不用力控制自己,可能会把桌子掀翻。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堂屋的空气里。
“这个声音,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