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狐尾 (第2/2页)
马车驶入鹦鹉族地界的时候,他特意让车轮在村外的软泥地上多碾了几圈,又不动声色地撤走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故布疑阵,让对方摸不清自己到底是真来了,还是虚晃一枪。
先扰乱阵脚,自己再从暗处观察。
这一手,用在旁人身上屡试不爽。
可他没料到,鹦鹉族这几日刚经历过白凛那一遭,族里上下都是风声鹤唳,他的车辙印刚留下没多久,天还没黑透,村口就已经乱了起来。
远处火把接连点亮,几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聚在一起,隐约能听见“车辙印”“生人”几个字眼顺着夜风飘过来。
是那只放哨的年轻雄性,此刻应该正带着消息往回赶。
灼华站在林子边缘,负手而立,看着那片骤然紧张起来的灯火,眸光深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这点故布疑阵的小心思,到底还是被这个如惊弓之鸟的部落察觉了。
这些年,他习惯了算计、试探、留后手,唯独在唐甜甜这件事上,每次自以为算无遗策,最后却总是慢半拍。
她被鞭打的那次,是他在瑶光面前嘴碎抱怨惹的祸,那道道血痕烙在她背上,也烙进了他心里,成了这辈子甩不掉的一根刺;她带着孩子远走的那次,是他和其他几个逼得太紧的结果。
他心里门儿清,可每次靠近她,那点算计的本能又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甚至记得,她被拖去受刑那天,自己站在人群外,心里盘算着一百种能把水搅浑的法子,却顾忌着此时出面只会坐实瑶光那套构陷之词,硬生生把脚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鞭子落下去。
那种明明有能力却不敢动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凭什么是他先找到?”他对着心腹低骂了一句。
这消息是他从狼族那边一个眼线嘴里听来的。
白凛先他一步找到了人,还全须全尾地全身而退,气得他当场砸了一只茶盏。
心腹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在心里替自家族长默哀:这几位兽夫,谁都不肯认输,偏偏谁都拿那位甜甜姑娘没办法。
“族长,要不我们先撤?”心腹小声提醒,“这会儿撞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灼华望着那片火把渐渐往木屋方向聚拢,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撤。”
夜色渐浓,远处那间木屋的窗纸上终于映出人影。
唐甜甜刚把孩子哄睡着,还有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的云翎,两道身影透过窗纸叠在一起,一高一矮。
灼华盯着那扇窗,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尾巴末梢的毛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
他忽然很想冲进去,把那扇窗户上的两道影子拆开。
凭什么这几个月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都是那只鹦鹉在陪,他连个照面都没混上。
可他没有动。
他既然已经把车辙印和自己的气息都留在了这儿,索性就不装了。
“明天一早,”他理了理衣袖,眸光渐渐沉静下来:“我要让她看到我,光明正大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