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试验样机 (第2/2页)
"通。"
老孙把插头往插座里一插,
嗡的一声。风扇转了。
不是那种哐当哐当的响,是匀匀的、持续的嗡鸣声。三片塑料风叶(临时用木板锉出来的代用品)在转,越转越快,带起的风把桌上的一张废纸吹到了地上。
工人们都围过来了。有人"哟"了一声。
陈守业把手伸到风叶前面,风打在手掌上,有劲。
他盯着风扇看了十秒钟。十秒钟里,声音没有变、转速没有掉、转轴没有晃。
"行了。"他把插头拔了。
风扇又转了十几秒才停下来。风叶停住的时候,工人们忽然都安静了,像是刚才那阵"嗡"声停了之后,耳朵一下子空了。
"成了?"老孙问。
"成了。"陈守业说,"但这是第一台,还得测。"
测试是在第二天做的。
陈守业从技术科借来了万用表、转速表、声级计(厂里仅有一台,是1952年东德进口的)。老孙帮他把样机固定在测试台上,测试台是一块厚钢板,四个角用螺栓锁住。
先测空载转速。额定是每分钟一千四百转,实际测出来是一千三百八十,差了二十转,在接受范围内。
再测功率。额定零点七五千瓦,实际零点七一,差了百分之五点三。比他预计的百分之八到十要好,因为电容选得大,启动力矩补回来一部分。
最后是噪声。苏联原装的标准是不超过六十分贝,这台样机测出来是六十七,大了七分贝。
"噪声大是因为端盖没动平衡,"陈守业对马科长说,马科长吃过午饭就来了,站在测试台旁边看了一下午,"风叶也是临时的,木板不平整。换正式的风叶和端盖之后能降下来。"
马科长点了点头。他没说"好",但嘴抿成了一条线,陈守业在轧钢厂这几个月已经学会看马科长的嘴了:抿成一条线是要说话的前奏,嘴角往下一拉是"还行",往上一翘是"不错"。
现在他的嘴角,是往上的。
"李副厂长知道了吗?"马科长问。
"还没说。"
"那你赶紧说。"马科长说完就走了,走得比来时快。
李怀德是当天傍晚来的。
他来的时候陈守业正在车间里收拾工具。天还没黑透,但车间里的灯已经亮了,是那种挂在钢梁上的大灯泡,光是黄的,照在油腻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李怀德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的两支笔还在。他走到测试台前面,看着桌上那台灰扑扑的风扇。
"这个?"
"嗯。"
李怀德把风扇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在端盖上摸了一下,摸到了铸铁的粗糙面,手指缩了一下。
"丑了点。"
"样机。外壳没处理。"
"转不转?"
"转。你通一下电看看。"
李怀德把插头往插座里一插,风扇又转了。他站在风叶前面,看着风叶越转越快,然后把手伸过去,手指在风里张开,感受了一会儿。
"有劲。"他说。
他把插头拔了,风扇停下来。然后他把风扇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陈守业。
"能批量做吗?"
"能做。但有几件事要解决。"陈守业竖了三根手指,"第一,外壳要开模具,端盖、风叶、前护罩,这三样要冲压成型,不能用手锉。第二,漆包线的供应量,两吨只够做两百台,要批量做得要几十吨。第三,轴承,哈尔滨轴承厂的东西好,但贵,一台风扇要用两个轴承,成本核算下来造价高。"
李怀德听着,脸上的表情没变。但陈守业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那是他做决定的习惯动作,每次要拍板之前,他会把手指上沾的东西蹭掉,大概是让手干净一点好拍板。
"模具的事,我来弄。"李怀德说,"冲压车间有台旧冲床,能用的。漆包线和轴承的事,你列个单子给我,要多少、什么规格、什么时候要,我去找人批。"
"冲床能做风叶的曲面吗?"
"做不了曲面,但可以做平面的冲压,风叶的曲面可以用模具压出来,压完之后再用手工修。"李怀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吃面条"差不多,他显然已经想过了,"你画模具图纸,我找人做。"
陈守业看着他。这个人,管后勤的副厂长,对生产的事,懂得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好。"陈守业说,"我画模具图。"李怀德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这个东西,你给它起个名字没有?""名字?"
"卖东西要有个名。苏联人叫它D-47,我们总不能卖的时候还叫D-47。"
陈守业想了一下。"红星牌?"
李怀德摇了摇头。"太土。叫'长城',行不行?"
他没等陈守业回答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