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试验样机 (第1/2页)
李怀德那天下班前又来找他。
"材料我弄来了,"他把一沓单据拍在陈守业桌上,"硅钢片是D21的,河北轧钢厂出的,凑合着用。漆包线也是国产的,轴承用的哈尔滨轴承厂的,都是我这能弄到的顶好的。"
陈守业拿过单据看了一眼。硅钢片五吨,漆包线两吨,轴承两百套,这个数字不是小数目,李怀德确实下了本。
"厂里账上走得通?"
"你别管账。"李怀德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样机做出来,我拿去给上面看。上面说行,这笔钱就走得通。上面说不行,"他把烟灰弹进缸里,"那就是我李怀德个人的问题。"
三天之后,维修间里搭起了那条简易装配线。
说是装配线,其实就是三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层牛皮纸。工具是陈守业从废料堆里捡来的,活动扳手两把、螺丝刀三把、一台旧台钳,钳口磨得光滑,但还能用。
工人是马科长挑的。十个,都是车间里手最巧的。
"刘大壮呢?"陈守业问。
"他腰不行,蹲不下去。"马科长说,"装配要蹲着干,他蹲十分钟就得站起来捶腰,算了吧。"
陈守业点了点头。他站在桌子前面,把那套国产替代图纸摊开。
"这个,"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零件,对着十个工人,"叫定子铁芯,是风扇的'骨头的。硅钢片一片一片叠起来,叠到三十二毫米厚,用铆钉铆紧。叠的时候注意片与片之间要干净,有灰、有油都不行,会影响性能。"
工人们看着他。
"有没有人叠过这种东西?"
一个四十来岁的工人举手。他叫老孙,脸上的皱纹跟车刀纹似的,一道一道的。
"我以前在电机厂干过两年,"老孙说,"叠芯我懂。但这图纸上的槽,二十四个,得用冲模冲出来吧?咱们这没冲模啊。"
陈守业把图纸翻到定子冲片那页。
"冲模没有,先用线切割。"他说,"我画了图纸,厂里的线切割机床能切,就是慢,一片要切二十分钟。先切五十片出来做样机。"
老孙没说话,接过了图纸。
装配是从转子开始的。
转子是铸铝的,陈守业按苏联图纸改了焊接式,但第一台样机他决定用整根铝条手工嵌槽,端环用铝焊。这种做法效率低,但不需要压铸机。
他把铝条拿给工人们看。铝条是他在空间加工中心里一夜做出来的,尺寸精确,表面光滑,跟车床车出来的一样。
"这铝条,"老孙拿过一根,在手里弯了弯,"韧性好。哪买的?"
"我自己加工的。"
老孙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嵌槽是个细活。铝条要一根一根嵌进转子硅钢片的槽里,嵌完之后两头露出槽外的部分要弯成预定形状,跟端环焊在一起。一个转子二十四个槽,要嵌四十八根铝条。
陈守业先做了一个给大家看。
他坐在桌子前面,把转子铁芯卡在台钳上,左手拿铝条,右手拿一根竹签,竹签是用来把铝条往槽底捅的,免得铝条在槽口拐弯。铝条很软,捅的时候要用巧劲,劲大了会弯,劲小了捅不到底。
工人们围着他看。
第一个槽嵌了三分钟。陈守业把铝条的头弯好,跟端环的预留焊片对在一起,拿电焊笔点了一下,啪,一小团白亮的火花溅出来,铝条和焊片焊在了一起。
"就这么干。"他说。
十个工人分成五组,每组两个人,一个嵌槽,一个焊接。陈守业在中间走来走去,看谁嵌歪了、谁焊虚了,随手指出来。
老孙的手最稳。他嵌的槽,铝条在槽里头是直的,没有一根歪的。焊接也是他最好,火花小,焊点亮,焊完之后用钳子拽一下,拽不动。
"老孙你这手艺,"陈守业说,"浪费在轧钢厂了。"
老孙笑了一下。那个笑跟李怀德的笑不一样,老孙的笑是皱纹挤出来的,很实在。
"没办法,"老孙说,"家里六个孩子,轧钢厂工资稳当。"
五天后,第一台样机装出来了。
定子、转子、前后端盖、转轴、电容、引线,全部装好之后,陈守业把它放在桌上,围着它看了一圈。
外观不太好看。端盖是铸铁的,表面只车了一道,没抛光,灰扑扑的。转轴露在外面的部分也没做表面处理,手指摸上去有点扎。但转起来应该没问题,他每装一个零件的时候都量了尺寸,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通电试试。"他说。
老孙把车间里的行灯拉过来,把行灯的插头剪掉,两根线头剥出来,缠在样机的引线上。
"等一下,"陈守业说,"先把电容接上。"
电容是苏联图纸上标的两倍,因为国产硅钢片的损耗大,需要更大的启动力矩。他在图纸上改了这个参数,实际装的时候也按改后的来。
老孙把电容接好,看了一眼陈守业。
"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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