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南线烽烟 (第1/2页)
杨修离开益州军营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营地的尘土上。他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军营,营中灯火渐次亮起,像地上的星辰。他摸了摸怀中的玉佩,玉佩温润,贴着胸口,像某种无声的提醒。然后他调转马头,向北而去。马蹄踏起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而在千里之外的凉州,另一场会面正在秘密准备——武威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烽火台,影月的使者已经在那里等了两个时辰。夜色渐浓,星光初现,凉州的风带着砂砾的味道,吹过荒原,吹过烽火台残破的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同一时刻,荆南。
江水在夜色中流淌,水声沉闷而持续,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伯符站在江边一处高地上,夜风吹动他的披风,披风猎猎作响。他望着对岸,对岸有零星的灯火,那是吴军的哨所。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波光破碎,又被水流重新拼凑。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芦苇荡里传来的蛙鸣,蛙鸣此起彼伏,像某种单调而执着的警告。
“将军。”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走来,脚步声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斥候回报,对岸又增加了三处篝火,看规模,至少新增了两百人。”
伯符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然盯着对岸,盯着那些灯火,盯着江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黑影。水鸟发出短促的鸣叫,叫声尖锐,划破夜空。
“知道了。”他说。
声音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三天了。
从三天前开始,对岸的吴军就像发了疯一样,频繁袭扰。不是大规模的进攻,而是小股部队的试探——今天烧一座粮仓,明天劫一支商队,后天又在江边放箭,射伤几个巡逻的士兵。动作不大,但频率极高,像苍蝇一样,赶走了又来,来了又赶走。
“冠军侯的伤还没好。”伯符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不是他的风格。”
亲兵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伯符转过身,夜风吹乱他的头发,发丝拂过脸颊,带着江水的湿气。他看向亲兵,亲兵的脸上沾着泥点,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传令下去。”伯符说,“所有沿江据点,今夜起加倍警戒。粮仓、军械库,再加派一队人手。江面上的渔船,全部召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江。”
“是。”亲兵应声,转身要走。
“等等。”伯符叫住他。
亲兵停下脚步。
伯符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地图是羊皮制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他展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划过江岸,划过那些标注着据点的小红点。
“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一处,“白水渡。明天一早,你带两百人过去,把渡口拆了。”
亲兵愣了一下:“将军,白水渡是……”
“我知道。”伯符打断他,“那是附近百姓过江的主要渡口。拆了它,百姓会有怨言。”
他抬起头,看着亲兵:“但比起让吴军从这里突进来,怨言算什么?”
亲兵沉默了。
伯符收起地图,地图卷起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将地图塞回怀中,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去吧。告诉百姓,等打退了吴狗,我伯符亲自出钱,给他们修一座更好的渡口。”
亲兵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伯符重新望向江面。
江面上,一艘吴军的小船正在缓缓划过,船头挂着一盏灯笼,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像一只漂浮的眼睛。伯符盯着那盏灯笼,直到它消失在江心的雾气里。
雾气从江面升起,丝丝缕缕,像白色的纱幔,慢慢笼罩了江岸。雾气带着水汽,沾湿了伯符的披风,披风变得沉重,贴在身上。远处的蛙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虫鸣,虫鸣细碎而密集,像无数细小的针,刺破夜的寂静。
“坚壁清野。”伯符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是颜无双给他的命令。
命令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但执行起来,却需要割舍很多东西——渡口、码头、江边的渔村、甚至一些不太重要的据点。他要让吴军过来时,看到的是一片荒芜,一片死寂,找不到粮食,找不到向导,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是痛苦的。
但也是必要的。
伯符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肺中,带着江水的腥味和雾气的湿冷。他转身离开江边,走向营地。营地里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巡逻,脚步声整齐而沉重,铠甲碰撞发出金属的脆响。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火光将士兵们的影子拉长,投在营帐上,影子晃动,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他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点着油灯,油灯的光线昏暗,将帐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案上摊着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色的圈是吴军可能的进攻路线,蓝色的点是己方的防御据点,黑色的叉是需要放弃的地方。
伯符在案前坐下。
他拿起笔,笔是竹制的,笔杆已经被磨得光滑。他蘸了墨,墨是松烟墨,墨香在帐内弥漫,混合着油灯燃烧的烟味。他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叉,叉的位置,是一个叫“芦苇荡”的地方。
那里有三百亩芦苇,秋天时芦苇会开花,白色的芦花像雪一样,铺满江岸。但现在,他要把那里烧了。
因为芦苇荡可以藏兵。
吴军的小股部队,最喜欢利用芦苇荡做掩护,突然袭击,打了就跑。伯符已经吃了两次亏,不能再吃第三次。
他放下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墨点慢慢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帐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是副将的声音,“白水渡那边,百姓闹起来了。”
伯符抬起头。
副将掀开帐帘走进来,帐帘掀开时带进一股夜风,夜风吹动油灯的火苗,火苗剧烈摇晃,差点熄灭。副将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铠甲上沾着泥水,泥水已经干了,结成一块块褐色的斑点。
“怎么回事?”伯符问。
“我们的人去拆渡口,百姓不让。”副将说,“他们说渡口是祖辈传下来的,拆了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路。有个老头,七十多了,躺在渡口上,说要是拆,就先从他身上碾过去。”
伯符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在灯盏里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某种节奏单调的鼓点。
“带我去看看。”伯符站起身。
白水渡离营地不远,骑马一刻钟就到了。
渡口很小,只是江边用木板搭起来的一个简易码头,码头已经有些年头了,木板被江水泡得发黑,有些地方已经腐烂,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码头上拴着几条破旧的渔船,渔船在江水中轻轻摇晃,船桨横在船头,桨叶上沾着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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