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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徐家家业

750、徐家家业 (第2/2页)
  
  徐传熹面色一沉:“你!”
  
  此时,有人从内里掀开独寐斋的门帘。
  
  一直伺候在徐阁老身旁的中年书生徐表,低声道:“徐术,老爷唤你进来。”
  
  徐术与徐传熹擦肩而过,从门帘的缝隙钻入屋中。
  
  一股药味扑面而来,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嫌弃道:“早说了寿数已定,这药吃与不吃都是今日,不会早一炷香,也不会晚一炷香。”
  
  徐阁老沙哑道:“老夫这辈子还从没服输过,便是命数已定,也该试着争一争,人未必不能胜天。”
  
  徐术抬头看去,只见徐阁老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身着石青色的道袍,领口、袖口一丝褶皱都没有。
  
  威严,体面。
  
  徐术撇撇嘴,斜倚在门框上调侃道:“最后一天了,还有必要端着么?”
  
  徐阁老一改往日病态,面上竟泛起一丝红润,眼睛也不再浑浊:“君子死而冠不免。吾居内阁数十载,人前不曾半分潦草,死亦不能失节。”
  
  徐术双臂环抱着审视眼前的徐阁老:“君子死而冠不免可不能用在你身上。子路结缨而死乃忠勇之极,你这算哪门子忠勇?你啊,只是权辅一生宰执朝堂,却宰执不了自己的生死。如今把衣襟理平、冠带摆正,已经是你唯一能做的事儿了。”
  
  徐阁老并不动怒,只笑了笑:“年少时要把书读好,做了官要把事做好,便是临死前只能做这一件事,也该做好才是啊。”
  
  徐术一怔。
  
  徐阁老看着远处,遥遥看见仪门外高高耸立的三十七根功名旗杆:“我徐拱五岁开蒙,十四岁府试案首,十五岁院试秀才,十八岁秋闱高中解元,十九岁会试高中会元,殿试以《南直隶税赋论》高中一甲状元,入翰林编修。”
  
  徐阁老声音四平八稳,好像在说旁人的事,又好像在说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翰林院的时候,老夫逐篇校对典籍;后任南直隶学政,整顿江南府县学风;待老夫迁任陛下侍讲,将讲稿分昼夜两版,白日通俗解义,入夜精讲治国典故……”
  
  “老夫自升任内阁首辅以来,事事躬亲,票拟必逐字推敲,不委人代笔、不倚靠属官,哪怕彻夜不眠,也要政令周全;整顿江南赋税,既不激化江南大族民变,又填补国库亏空,力求两全;整饬九边,挡景朝数次南下……便是张拙这般中流砥柱,也是老夫一个个提拔起来的。”
  
  徐术回头看去:“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徐阁老目光不在徐术身上:“把门帘掀开吧,我想看看屋外。”
  
  徐术沉默片刻,动手将门帘卷起。
  
  徐阁老颤巍巍抬手指着远处高过院墙的功名旗杆:“如今老夫位极人臣,那三十七根功名旗杆里,最显眼的便是我那一根。”
  
  徐阁老又看着门外黑压压的徐家人:“门外这些蝇营狗苟之人,可有一人配得上老夫之功绩?配得上我偌大徐家?”
  
  徐术沉默不语。
  
  待徐术回头看来,徐阁老沙哑道:“老夫这一生毁誉参半,可只要经手的事,皆务必做到最好。而你入这一世占了吾儿躯壳却终日混沌,不愿沾染因果,明知张拙需要你却避而不见,明知徐家大厦将倾却袖手旁观……你不如老夫,差远矣。”
  
  徐术哂笑一声:“临死前让你占点便宜也无妨。”
  
  徐阁老却嗤笑一声:“你从年前便开始激怒于我,方才一进门便出言不逊,都不过是怕老夫将徐家这份因果强加给你罢了。”
  
  徐术静静地看着徐阁老,只见对方眼神正越来越浑浊,面上的红润也正快速褪去,油尽灯枯。
  
  徐术神情中闪过一丝悲悯。
  
  “不准用吾儿躯壳这么看着老夫,你没这个资格!”徐阁老沙哑道:“你想一世逍遥,老夫偏不能让你如意……这徐家传给你了!”
  
  徐术面色一变,“你没事吧?”
  
  徐阁老声音慢慢弱了下去:“今日我与你,不是父与子。我是徐家家主,当为徐家百年计。你是徐家子,这是你欠徐家的。你若能收拢徐家,便能帮到张拙推行新政,你若不能收拢徐家,会有许多人因你而死……陛下等了太久,他已经不想等了,毒相也不想等了……”
  
  徐术疑惑道:“什么意思?”
  
  徐阁老疲惫地闭上双眼:“去吧,去金陵收拢徐家,把老夫的棺椁一并带去,老夫想回家了。”
  
  徐阁老气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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