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水 (第1/2页)
　　
　　“姐姐小心——”
　　
　　顾瑶琴的手搭上她手腕的时候，顾清颜感觉到了那个力道。
　　
　　不是扶。
　　
　　是推。
　　
　　和前世一模一样。指尖扣在她腕骨内侧，大拇指压着脉搏，剩下的四根手指同时发力往外送——这个手法是谢氏教的，藏在袖子里做，旁人都看不出来，只会看到顾瑶琴伸手去扶、顾清颜自己没站稳掉了下去。
　　
　　前世她真的没站稳。呛了好几口水，被捞上来时浑身湿透，发髻散了，妆容花了，满园子的女眷看着她的狼狈相窃窃私语。三皇子裴元修倒是很体贴，亲自解了披风给她披上，温声细语地送她回了府。她当时以为那是深情。
　　
　　后来才知道，裴元修和顾瑶琴早就在私下商量好了。一个推她下水，一个救她上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给她看。而她傻乎乎地信了，从此对那个温润如玉的三皇子死心塌地。
　　
　　水榭的栏杆是汉白玉的，夏天摸着凉，秋天摸着冷。顾清颜的手指搭在上面，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浑身一个激灵——不是冷的，是清醒的。
　　
　　顾瑶琴的手还在推。
　　
　　她没躲。
　　
　　她侧过身，顺着顾瑶琴发力的方向微微退了半步。顾瑶琴以为她要掉下去了，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了过来。
　　
　　就是现在。
　　
　　顾清颜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十五岁的手，骨节纤细，力气不大。但她在冷宫里死过一次，知道怎么用巧劲。拇指卡住腕关节，四指向内一收，借着顾瑶琴自己前倾的力道往外一带——
　　
　　顾瑶琴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声音，整个人就从栏杆边翻了出去。
　　
　　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很大。九月的湖水不算深，但凉。顾瑶琴不会水，掉下去就开始扑腾，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抓，发髻散了，金簪沉了，嘴里灌了好几口水，喊出来的“救命”含糊不清，像是被水泡烂了的棉絮。
　　
　　岸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二小姐落水了！”
　　
　　“快来人！”
　　
　　“救人啊——”
　　
　　丫鬟嬷嬷们一窝蜂地拥过去，有人递竹竿，有人下水，有人去禀报谢氏。整个水榭乱成一锅粥，茶盏打翻了，点心盘子碎了一地，不知道谁踩了谁的裙子，尖叫和哭喊混在一起。
　　
　　顾清颜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庶妹。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前世那个在水里扑腾的人是她。她记得九月的湖水有多凉，凉得骨头缝都在疼。她记得被捞上来时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怜悯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她记得谢氏在岸上捂着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话里话外都是她不稳重不端庄，给侯府丢了脸。
　　
　　现在水里那个人换成了顾瑶琴。
　　
　　她以为自己会痛快。但没有。她只觉得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她的身体还不习惯反击，但她的灵魂已经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辈子。
　　
　　“大小姐！”丫鬟翠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您、您没事吧？二小姐她——”
　　
　　“我没事。”顾清颜把手收进袖子里，掐住发抖的手指，声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把庶妹推下水的十五岁少女，“去叫人给二妹妹送条毯子，湖里凉。”
　　
　　翠竹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大小姐似的。但顾清颜没给她多看的工夫，转身就走。
　　
　　水榭那头还乱着，没人注意她。她沿着湖边的长廊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秋日宴的园子是太后娘家侄子的产业，修得精巧，一步一景，假山和花木把视线隔成一段一段的。她走到一处拐角，前面是一丛开得正盛的木芙蓉，花枝低垂，挡住了去路。
　　
　　她抬手拨开花枝，正要往前走，忽然顿住了。
　　
　　花丛那边站着一个人。
　　
　　离她不过三五步的距离，靠在假山石上，双手抱臂，姿态懒散得像是来看戏的。一身玄色常服，没有纹饰，但料子是进贡的云锦，腰间挂着一块墨玉令牌，绦子是暗红色的，垂在修长的手指旁边。
　　
　　他的眼睛很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萧逸尘。
　　
　　九千岁。活阎王。皇帝最信任的宦官——不，不是宦官。前世她到死都没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满朝文武怕他怕得要死，连裴元修在他面前都得陪着笑脸。而他替她收尸的时候，手很稳，力气很轻，像是怕把她弄疼了。
　　
　　那是前世的事。
　　
　　这一世，他站在木芙蓉花丛后面，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顾清颜和他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后背蹿过一阵凉意。不是怕。是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她刚才反手拽人的那个动作，他是不是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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