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离?我求之不得 (第2/2页)
她转身要走,管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妃息怒!是……是林姑娘吩咐的,说是王爷需要用钱,小的不敢不从啊!”
沈清鸢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当然知道是谁拿的,她更知道陆寒舟对此心知肚明。前世她就是因为查账才触怒了林若柔,被林若柔设局陷害,一步一步坠入深渊。
但这一世不会了。
“三日之内,”沈清鸢蹲下身,与管事平视,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要么把钱和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我的院子,要么我去御前状告镇北王侵吞发妻嫁妆。你猜,陛下会站在谁那边?”
管事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御前状告亲王,这种事放在从前他绝不相信沈清鸢做得出来。可是今天,当他抬起头对上沈清鸢的眼睛时,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绝对做得到。
沈清鸢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账房。雪后的阳光格外明亮,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穿过回廊,走过花园,路过那些曾经冷眼旁观她在雪地里跪了整夜的丫鬟仆役。每个人看到她都愣了一下,然后慌忙低头行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今天的王妃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走路的姿态、她抬头的弧度、她眼睛里那簇隐隐跳动的火焰,都和从前判若两人。
沈清鸢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开始收拾行装。那个从太傅府陪嫁过来的老嬷嬷跟着她忙前忙后,满眼心疼:“小姐,咱们真的要走了?”
“走。”沈清鸢将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而且要光明正大地走。”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林若柔的声音隔着院墙传了进来,尖细而委屈:“姐姐,妹妹不过是多管了些府上的事,你怎么就要走呢?若是妹妹哪里做得不好,姐姐直说便是,何必闹到这般田地……”
沈清鸢打开院门,看见林若柔眼眶通红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王府的丫鬟仆役,像一支精心排练过的送葬队伍。再远一些,陆寒舟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
“沈清鸢!”陆寒舟的怒吼声震得院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你要休夫?谁给你的胆子!”
原来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沈清鸢心想,王府的下人果然都是属风火轮的,传话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休书,迎着陆寒舟暴怒的目光,将它展开在他面前。雪白的宣纸上,墨迹饱满,字迹端正,落款处她的大名和指印清清楚楚,一丝犹豫的痕迹都没有。
“王爷,”沈清鸢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王爷。你我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陆寒舟死死地盯着那封休书,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伸手就要去夺,沈清鸢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沈清鸢,你闹够了没有?”陆寒舟咬牙切齿地说,“本王当年娶你不过是看在太傅的面上,这三年来你无所出、无才德,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
“待我不薄?”沈清鸢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三年里我跪过的雪地比走过的路还多,我洗过的衣裳比王府的洗衣妇还多,我的嫁妆被你拿去给别的女人买首饰买绸缎,你跟我说待我不薄?”
她顿了顿,看着陆寒舟逐渐僵硬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陆寒舟,你以为我对你还有留恋吗?不,我感谢你给我这个借口。因为休了你之后,我就可以去找别的男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陆寒舟的脸从青变白、从白变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清鸢已经背起包袱,推开挡在门口的丫鬟仆役,大步朝王府大门走去。
她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很长,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林若柔站在原地,看着沈清鸢头也不回地走出王府大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地压了下去。
陆寒舟一把夺过丫鬟手里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上的麻雀,也惊醒了呆立在原地的众人。
“看什么看!都滚!”
众人作鸟兽散。陆寒舟独自站在沈清鸢的院子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院门和里面空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流失,无声无息,却又无法挽回。
他猛地转过身,望着王府大门的方向,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沈清鸢,你给本王等着。”
但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北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打着旋儿从他面前掠过,像是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而此刻,沈清鸢已经走出了镇北王府所在的整条长街。她站在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前世她死在那座冰冷王府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那些恐惧和绝望已经被方才那一纸休书彻底撕碎。
她沿着朱雀大街朝南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走出三条街之后,身边忽然多了一道影子。沈清鸢偏头看去,一个青衣少年不知何时走在了她的身侧,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姑娘好气魄,”少年摇了摇扇子,露出两颗小虎牙,“连镇北王都敢休,在下佩服。”
沈清鸢打量了他一眼,这人年纪不大,至多弱冠,生得眉清目秀,笑起来像是只偷了鸡的狐狸。她正欲开口,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头一看,一队披甲执锐的侍卫正朝她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烫金的信函。
“沈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沈清鸢接过信函,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句话:“久闻沈姑娘才名,今闻姑娘休夫壮举,更添倾慕。城东归云楼,备薄酒一壶,愿与姑娘一叙。”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顾”。
沈清鸢合上信函,抬眼看向那个青衣少年。少年朝她眨了眨眼,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朝城东的方向一指:“沈姑娘,这边请。”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的书房里,陆寒舟面前站着五六个侍卫,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王爷,”其中一人艰难开口,“属下查到了沈姑娘的去向。”
“说。”
侍卫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她……她刚从王府出去,就被两拨人同时盯上了。一拨是顾家大公子的人,另一拨……好像是暗香阁那边派来的。”
陆寒舟手中的毛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顾家,京城第一世家,富可敌国。暗香阁,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势力遍布天下。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为什么会同时盯上沈清鸢?
陆寒舟的脑海里闪过沈清鸢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休了你之后,我就可以去找别的男人了。”
他原以为那只是气话。
现在看来,那女人好像是认真的。
陆寒舟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案。笔墨纸砚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墨汁溅在他的袍角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备马!本王要亲自把她抓回来!”
但当他骑着马冲上朱雀大街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早已没有了沈清鸢的身影。
只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站在原地,看着暴怒的镇北王绝尘而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造孽哦,媳妇跑了才知道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