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江亭埙曲送归人 (第2/2页)
二人又立亭中片刻,闲谈几句江南风物、秋候冷暖,再不提官场权谋、朝堂利害。
晚风拂面,江水悠悠,短短半刻光阴,却是二人数年相处中,最轻松坦荡的片刻时光。
暮色彻底沉落,江雾渐起,笼罩江面,远山近水皆笼入一片朦胧黛色。
岸边驿馆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刺破沉沉暮色,照亮人行驿道。
李宏抬眸望见天色,知晓时辰已晚,明日还要早起启程,便郑重道别:“夜色已深,雾起江寒,中丞公务繁忙,不必再送。咱家就此别过。”
“公公一路保重。”秦浩然微微侧身,礼让相送。
李宏转身迈步,踏下亭阶,随行内侍、仪仗随从连忙上前躬身候立。
望江亭中,终于只剩秦浩然一人。
晚风更凉,秋露渐浓,吹动他一身官袍,衣袂翻飞。
李宏北上回京,于他而言,并非只是少了一位相处融洽的旧识,更是东南官场局势变动的一个信号。
京城中枢的目光必将重新聚焦应天、两淮。秦浩然身兼应天巡抚、右兵部侍郎,又兼管两淮盐政、海运,手握东南最核心的民政、军政、财政三权,位高权重,素来极易遭中枢猜忌。
如今李宏回京,朝中必然有人借机揣测、参劾,流言蜚语恐将再起。
更关键的是,年末将近,朝廷岁考、税赋核销、盐课上缴、海运报备诸事接踵而至。
两淮盐政乃是大明国库核心税源,江南海运贸易逐年兴盛,市舶司税收逐年递增,却也积弊丛生,漏洞极多,贪腐、偷税、漏税、私运之事屡禁不止。
思绪至此,秦浩然眸光一凝,心底已有定计。
不再流连江景,转身抬步,走下望江亭石阶。随行衙役、护卫见状,立刻躬身垂首,列队随行。
秦浩然步入后堂正厅,褪去外层官袍,换上一身藏青色常服,端坐公案之前。
案上堆叠着厚厚一叠文卷,皆是近日地方民情、盐课账目、海运报备、海防防务的公文卷宗。
揉了揉眉心,唤道:“来人。”
门外值守的贴身亲随闻声,立刻掀帘而入,躬身抱拳道:“属下在,请中丞示下。”
“传我政令,即刻召见市舶司提举张懋、两淮盐运司转运盐使周承业,二人即刻赴巡抚衙署后堂议事,不得延误,不得托辞缺席。”
亲随躬身领命,应声退下,快步传旨而去。
这二位皆是东南财税核心官员,一人掌江南市舶海运、对外贸易、海关税收,一人负者两淮盐场、盐课收缴、盐商管束,是秦浩然整顿盐海二政、核查财税漏洞最关键的两人。
年末税核在即,局势变动在前,必须连夜召见,厘清利弊,敲定来年税收章程。
等候二人赴衙的间隙,秦浩然俯身翻阅案上文卷,神色愈发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