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徒留帛书告实情 (第1/2页)
上官路人走到他身边,也蹲下身,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望了一眼。
夜空中星子稀疏,但格外亮,像是融雪之后空气里的水汽都沉了下去,天清得能看很远。
"银针录上说千面阁残部归我。三个杀手、两条情报线、一处备用仓库——全在这本册子里。"
她从怀中取出那卷册子,在夜风里抖了抖。
"棋手算准了我会查到底,所以把最后一手棋留到了我查到的尽头。"
"他把残部给你,是想让你替他做他没做完的事?"
"他想让我接替他,继续做千面阁的祭典。但他不知道地宫里的门已经没了,母簿已经烧了。他现在给我的这个残部,只剩一个空壳。"
萧从此将目光从天上收回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接不接这个空壳?"
上官路人将银针录在掌心里掂了掂,册页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把册子重新放进怀中的夹袋里,又将七件信物摸了一遍确认它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接。接了之后——把空壳填成我自己的东西。用三条情报线去截棋手离开洛阳之后新铺的线,用两个男刺客换成两个女护卫,把那处备用仓库改成医馆的分号。"
萧从此站起来,把蹲久了有些发麻的膝盖拍了拍,站到了她身侧。
"你一个人管不来。"
"所以——"
上官路人将银针录的最后一页翻开,上面的"上官"两个字在夜光里泛着淡淡的墨色。
"你、杜不良、霍小怜、阿梧、阿九——全是残部的新成员。"
萧从此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残部听起来比以前那个有意思多了。"
上官路人将册页合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融雪后的春夜格外清冽,星星像钉子一样嵌在天幕上。
她将那夜光杯的六瓣花在脑中描了一遍,又把银针录里"备用仓库"的位置记了一遍,然后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记忆里同一格里。
"走吧,明天开始拆仓库,修医馆。"
萧从此跟在她身后走下井台的石阶。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雪后初融的泥地里一前一后,印出两行并排的足迹,向着灯火通明的洛阳城南延伸而去。
教坊司的焦尾琴断弦那天,南城下了一场细密的春雨,雨丝斜斜地打在千音坊的琉璃瓦上,把檐角铜铃的响都润湿了一层。
上官路人正蹲在医馆后堂的地上拆一只从备用仓库里搬回来的旧铁箱,箱盖撬开时扑出一股陈年檀木和干药草的混味。
铁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包用油纸封好的药材、三卷琴谱和一套打磨得极细的银制调音工具。
她还没把箱子里的东西全数清完,杜五郎就推门进来了,肩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子,面色少见的紧绷。
"教坊司今早死了人。琴师,弹焦尾琴那位。"
上官路人将铁箱盖子扣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死的?"
"在台上演奏《广陵散》的时候,弦忽然断了。断弦弹出来切进咽喉,人当场就没了。但那条弦是冰蚕丝的,韧性极强,寻常根本拉不断。"
上官路人在脑海里把"冰蚕丝琴弦"的质地过了一遍。
冰蚕丝是西域进贡的特种蚕丝,比寻常丝线坚韧数倍,除了高温和特定腐蚀性液体,几乎没有外力能将其断开。
"琴弦被人动过手脚。"
"教坊司的人也是这么说的。那条断弦已经被取下来了,封在漆盘里等你去看。还有——琴师在死之前往琴腹里塞了什么东西。教坊司的人把琴拆开之后,里面掉出来一枚蜡丸。"
"蜡丸在哪?"
杜五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漆盒,揭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比拇指略小的白蜡丸,表面光滑,没有字迹。
她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蜡壳,外壳偏软,像是新封的。
"拆蜡丸需要蒸一下。蜡壳薄,蒸软了用针尖挑开,不会伤里面的东西。"
杜五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让人取蒸笼。
上官路人将那枚蜡丸放在白瓷碟里,先没有动它,而是问了一句:"琴师叫什么?"
"姓郑,郑清音,在教坊司教琴教了将近二十年,门生遍洛阳。他不只教琴,还教过不少达官贵人的家眷。有人说是半个洛阳城的琴师都算他半个徒弟。"
"他往琴腹里塞蜡丸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台上就他一个人,台下隔了丈远,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做什么。但有个打杂的小丫头说,郑先生弹到《广陵散》的'拨剌'一段时,左手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像是在拨弦的同时往琴腹下面塞了什么东西。"
上官路人将漆碟里的断弦取出来,平摊在白布上。
冰蚕丝弦通体银白,断口处不是撕裂状,而是齐整的截断——边缘平直,表面有轻微的焦褐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她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刮了一下断口处的焦褐色粉末,粉末遇热迅速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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