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莲纹作钥开石匣 (第2/2页)
萧从此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蹲在医馆门口的石阶上,用一根树枝在雪后的泥地里画着什么。
他听见她回来的脚步声,把那根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进后堂。
"北邙山玄都观。我要去一趟,"上官路人将舆图上城北方向的一小块区域用炭笔圈了出来,"棋手在那里留过东西。"
"什么时候去?"
"明天天亮之前。夜里山路不好走,天亮动身,午后能到。"
萧从此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方才放进樟木匣的四只瓷瓶上停了一瞬:"那三个银针流杀手的事,杜不良今天查到了一点头绪。"
"什么头绪?"
"昨夜有人在南城一间废弃的染坊里过夜。染坊的灰烬堆里翻出了三套千面阁旧制服——全是银针流刺客的制式,袖口绣着暗色的万字纹。制服上沾着的灰尘是干的,但衣料还有折痕,说明脱下来不超过三天。"
"他们还在洛阳城。"
"可能就在南城一带活动。银针流杀手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染坊是他们最近一个落脚点。今天该换地方了。"
上官路人将舆图折好,抬头看了他一眼:"明天玄都观,你跟我一起去。"
萧从此没有说好与不好,只将那根扔掉的树枝又从泥地里捡起来,随手剔了剔鞋底沾的泥,然后站到了她身侧,把舆图上被炭笔圈出的玄都观那一块重新描粗了一圈。
"三个人。一人守左,一人守右,一人绕后。"
他用树枝在图上比了三道线。
"如果棋手真的在那里留了东西,那三个杀手也一定在那里。玄都观不大,他们藏不住。"
"你想先动手?"
"先去探路。如果他们不在,就取东西离开;如果他们在那等着——"他的树枝在图上玄都观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断了,"那就把棋手最后三根钉子一起拔了。"
上官路人将袖中那枚阿依的地宫图银线丝帛取出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丝帛边缘有一道细密的缝线,与织造局蹙金绣上那种天青丝的质地相同。
她用银针沿着缝线的走向轻轻挑开,发现丝帛是双层的,夹层中藏着一片更薄的竹片。
竹片上刻着一行小字:"玄都观大殿神像底座下方三尺,石函。启函需以夜光杯底之六瓣花为匙。"
夜光杯底六瓣花的纹样——永昌号老头问的那句暗语。
柳三变的人偷走铁匣的时候,那只夜光杯还在库房里,没有被一同带出去。
偷铁匣的人没有杯底的纹样,打不开石函。
但上官路人见过那对夜光杯。
上元节前,府衙结案后把追回的真杯送还库房时,她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杯底的六瓣花是月氏女王王室纹章中独有的"六合莲",每一瓣的瓣尖微微向内卷曲,像一朵含苞的莲花,与绣娘标志性的千瓣莲在神韵上有七分相似。
"夜光杯底的那朵六瓣花,不止是纹章,还是一把钥匙的'模子'。"
萧从此站在灯影里看着她将那片竹片收好,将地图上玄都观附近的几条山路又看了一遍:"明天天亮之前,我在医馆门口等你。"
他说完转身走出后堂。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方才用树枝比划过的那三道线吹得平了,泥地上只剩下三道淡淡的凹痕。
上官路人将那四只阁老指血瓶上的标签又看了一遍——药师、胡商、绣娘、斗眼。
四滴血封在小小的白瓷瓶里,隔着瓶壁透出一种极淡的、像陈年琥珀的光泽。
棋手的那瓶在玄都观。
三个银针流杀手也在玄都观。
还有三根钉子要拔。
后半夜落了薄雾。
上官路人骑马到医馆门口时,萧从此已经牵着马站在巷口的雾里了,肩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未透的青灰色里泛着一点点亮。
两人并骑往北出了城门,沿着洛水北岸的旧官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从东边的邙山山脊后面升起来时,玄都观的那片灰瓦顶便出现在前方一处缓坡的上方。
玄都观比太素观小得多,只剩一进院落、三间殿宇,山门已经塌了半边,门楣上"玄都观"三个字的漆皮剥得只剩最后一笔的尾巴还勉强挂着。
院墙上的青砖松动了不少,有几处甚至豁开了口子,从外面能直接看见院内的枯井和石阶。
两人在坡下拴了马,徒步走上缓坡。
上官路人走在前头,萧从此跟在她身后约莫一丈处,保持着既足够策应又不至于暴露的距离。
玄都观的正殿还立着,殿门只剩半边木框,门板不知去向,露出里面一尊残破的神像。
神像的头已经没了,只剩一截肩膀和底座,底座下方的青砖地面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深的区域,像是常有人蹲在那个位置。
上官路人走近神像底座,蹲下身,用手指沿着底座边缘的砖缝摸了一圈。
在一处砖缝里摸到了一道轻微的凹陷,用手指按下去,整块砖面向上弹起一角——下面是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石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