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石阶论民本 (第2/2页)
羊肉馆的门脸不大,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帘子挂在门口,边缘被烟火气熏得微微泛黄。
掀开帘子进去,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混着灶台上咕嘟咕嘟的汤汁翻涌声。
店里摆了七八张方桌,已经有几桌坐了人,有人正埋头喝汤,有人夹着一块羊肉蘸料碟里的酱,吃得满嘴油光。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胖汉子,腰上系着一条沾了油污的围裙,看见两人进来愣了一下。
他认得朱标和朱十八的衣裳料子不是本地人常穿的,但没多问,只是迎上来。
“两位客官,吃点啥物事?我俚个羊肉是今朝杀个,汤从夜快就熬起来哉,加仔十几样香料,吃一口包侬想忘也忘勿脱。”
朱十八找了个靠墙的桌坐下,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来两碗羊肉汤,切一盘白切羊肉,再来两个烧饼,汤里多放些葱花。”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片刻后端了两只大碗上来,碗里的汤色白如乳,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葱花碧绿地漂在汤面上,底下沉着大块的羊肉,透着粉嫩的色泽。
旁边跟着一碟白切羊肉,码得整整齐齐,蘸料是蒜泥、酱汁和姜末混合的,看着极开胃。
朱十八端起汤碗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汤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浓郁却不腻,羊肉的香味和药材的清苦感融合得恰到好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这半天的奔波和方才那番话沉淀下来的重量都暖化了。
他放下碗舒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儿。上海这边的羊肉,跟应天那边的做法不一样,应天的羊汤偏清,这儿的汤厚重,喝完之后嘴唇上会有一层薄薄的油膜,回味更长。”
朱标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时脸上浮出一层意外:“确实不一样。应天的羊汤更像是在喝汤,这碗汤像是在吃羊肉的魂魄。”
朱十八被这个说法逗笑了:“羊肉的魂魄?你这形容倒也贴切。不过别说,还真就是这个理。”
两人沉默着喝了几口汤,各自夹了两块白切羊肉蘸了料碟送进嘴里。
老板端上了那盘烧饼,刚刚出炉的,表面酥脆,掰开来还能看见里面一层层的纹理。
朱十八掰了一块泡进汤里,等它吸足了汤汁再捞出来,塞进嘴里,饼皮外层已经软了但芯子还带着酥脆,和羊肉的鲜香混在一起。
朱标学着他的样子也掰了一块泡进汤里,嚼了两下之后点头:“这个吃法好,比干吃烧饼强多了。”
羊汤的热气氤氲着升起来,在两人之间聚成一层薄薄的雾。
店里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灶台上那口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涌着。
朱标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抬头:“小叔公,侄孙刚才在石阶上想了很多。您说的那个问题,侄孙不会忘。”
朱十八嚼着饼没有立刻回话,等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我不是让你记住那些话,我是让你记住今天坐在石阶上看到的东西。记住那个买菜妇人数铜板的样子,记住那个老汉挑菜的样子。记住了那些,以后你再看奏折的时候,就能看到那些数字后面站着的人。”
朱标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碗,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