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地牢 (第1/2页)
启辰帝仍在乾元殿的龙椅上当傀儡皇帝,日日夜夜承受着神魂侵蚀的撕裂之痛,生不如死,又死不掉。
谢令没去看他。
她没有坐飞辇,没有让人随行,就这么独自走在皇宫深长的甬道上。
五年前走过的那一回,夜飞冬雪,寒风冷冽。
而今日,烈阳高照。
她再一次将这座皇宫一步步踏遍。
朱墙高耸华丽,琉璃瓦在烈日下金光刺目,宫道两侧古树浓荫,风过枝叶,吹得影碎一地。
她走得悠闲、从容。
一路所遇的宫人和禁军皆远远避让,无声行礼。
谢令没什么神情变化,因为她在「混元交语」里同聂侵吵架。
「纵横家」:“谢小七!”
谢令的声音懒洋洋:“何事?”
「纵横家」的声音里满是被戏耍后的愤怒:“你辰国的军队还没破城呢!我问过了,以目前的进度至少还要攻城三天!”
谢令声音慵懒:“那就麻烦三哥,帮我盯着点。”
「纵横家」:“你喊我过来浪费时间,自己却不在?你在哪?!!”
谢令轻笑:“不告诉你。”
聂侵在「混元交语」爆发了大喊大叫,但谢令都没有再出声。
她将那片嘈杂隔绝在识海之外,平静地走入深宫。
宫墙越来越高,光也越来越窄。
繁华宫阙渐渐被甩在身后,空气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最终,谢令停在一座地牢前。
关了她18年的那座地牢,被禁军首领韩肃发现后一波铲了,连一粒砂砾都没留下。
但后来。
谢令让他在深宫新造了一个地牢,依旧是五寸天窗,逼仄阴冷、不见天日。
不同的是,这次的地牢有入口,有门。
厚重铁门被推开,沉闷的声响在狭长甬道层层回荡。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墙壁渗水,烛火在风里轻晃,将墙面上的斑驳照得忽明忽暗。
谢令一步步往下走。
裙摆拂过石阶,不曾沾上半点尘埃。
地牢深处,关着一个人,铁链锁着手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灰败、浑浊,被漫长的黑暗磨去了光。
谢令浅笑着唤了声:“母妃。”
如同多年前一样,她的声音乖巧、清脆。
萧蘅芷的眼神先是呆滞,接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猛地亮起。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整个人撞在冰冷的铁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伸出那双脏污的手,隔着牢门栅栏,拼命去拉扯谢令的衣服。
“令儿!令儿啊……”
她嘶喊中哭出声,带着长久囚禁后的卑微与疯狂。
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指节用力得发白,脏污的指甲死死攥着谢令衣摆。
“你……你回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乱喊?我是你母后,不是母妃!”
到了最后,她声嘶力竭,用力拉扯谢令的衣摆。
谢令垂下眸,看了眼衣摆上的脏手印,再抬眸时,她眼中一片清冷平静。
“可是母后。”她声音很轻,却毫无温度,“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萧蘅芷的动作和嘶喊一下子顿住,眼神死死盯着自己手中攥住的布料。
她目光缓缓上移,借着地牢昏暗摇晃的烛光,终于看清。
玄底金纹,云龙暗绣,每一道纹路,都象征着辰国最尊贵的储君之位。
谢令看着萧蘅芷,语气淡得近乎残忍:“这是皇太女常服,你赔不起。”
萧蘅芷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皇太女!你是储君了?快放我出去!把我救出去!”
谢令却只是神色淡然地垂下眼,轻轻拉起自己的衣裳,将衣摆一点一点,从萧蘅芷的指缝中抽出。
萧蘅芷的手还伸在牢门栅栏之外,拼命向前抓。
“令儿!令儿!”她的嗓音尖锐而破碎。
谢令看着她,淡然一笑:“母后,你怎么能这么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呢?不端庄,不优雅了。”
萧蘅芷的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住,面上满是茫然和无措。
谢令微微眯起眼,声音带着陈旧的回忆:
“我记得,你无时无刻都很优雅。”
“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不管身处何种情绪里,你都高高在上,从不着急。”
“我记忆里最初的高位者,便是如此。”
话音一顿,她重新望向萧蘅芷:“你的背影,你的语气,我学了八分像。”
萧蘅芷慌乱地摇头,声音发颤:“我……不是,本宫没有失去形象!本宫……”
她仿佛忘了该如何正常说话。
那些曾经刻进骨子里的仪态,都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岁月和恐惧一点点磨灭,只剩下一具狼狈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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