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暴君陨灭 (第2/2页)
那些活着的符文在他皮肤下疯狂爬动,可它们不再是他的助力,而是他的催命符——每爬一下,就有一道金光从符文里炸开,撕裂他的皮肤,带走他的力量。
“不——”
他惨叫,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凄厉。
周身的黑雾彻底溃散,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皮肤——那些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渗出金色的光芒。
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血红的眼睛,此刻已经暗淡无光,只剩下两团微弱的火光,在眼眶里摇曳。
他看着那些冲向他的鬼魂,看着那些曾经被他折磨、被他吞噬、被他视为蝼蚁的鬼魂们,此刻正疯狂地朝他涌来,眼中满是复仇的火焰。
“你们……”他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们……”
冲在最前面的老鬼,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为我儿子!”
那老鬼的拳头没有多大力气,可这一拳,却把厉渊的脑袋打得偏了过去。
紧接着,第二个鬼魂冲上来,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这一口,为我男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鬼魂们疯了一样扑到厉渊身上,有的用拳头砸,有的用牙咬,有的用头撞,有的用指甲抠。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力量,只有满腔的愤怒和几百年的仇恨!
厉渊惨叫着,挣扎着,可他的力量已经流失殆尽,他只能任由那些鬼魂们撕咬,像一条濒死的狗。
陆悬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小貔貅蹲在他肩膀上,也看着这一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敬畏——对那金色丝线的敬畏,对财富守恒定律的敬畏。
崔钰依旧面无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悬鱼身上。
落在陆悬鱼那双泛着金色光芒的眼睛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鬼魂们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喘着粗气,浑身是血——厉渊的血,那血是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厉渊瘫在骨椅上,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两个黑洞。他的嘴张得老大,像是想喊什么,却再也喊不出声。
那些金色锁链还在抽离他的力量,可他的身体已经萎缩到了常人大小,那两丈高的鬼王,此刻只剩下一具干瘪的尸体。
最后一道金光从他体内抽离出来,在空中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深渊中。
厉渊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崩解。
先从指尖开始,化作灰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膛。
那些粉末飘落下来,落在那些鬼魂们身上,落在那些金色丝线上,落在深渊的无尽黑暗中。
最后,只剩下那颗头颅。
那颗扭曲的、狰狞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它悬在半空,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盯着那些鬼魂们,盯着陆悬鱼,盯着整个深渊。
然后,它裂开了。
从眉心开始,一道裂纹蔓延开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裂纹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头颅。
“砰——”
一声轻响,那颗头颅炸成无数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
厉渊,第八届财神,幽州鬼王,死了。
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整个深渊,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鬼魂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骨椅,看着那漫天的粉末,看着彼此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后,不知是谁先哭了。
一个女鬼跪在地上,抱着头,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三百年的委屈一次哭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无数鬼魂跪倒在地,哭的哭,笑的笑,疯的疯,癫的癫。
“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
“那个暴君……死了……”
一个老鬼爬到陆悬鱼脚边,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跪下,磕了一个头。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些鬼魂们一个接一个跪下,朝陆悬鱼的方向磕头。
陆悬鱼连忙摆手:“别别别,不是我杀的,是那些锁链……”
可那些鬼魂们不听,只是不停地磕头,不停地哭。
陆悬鱼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貔貅蹲在他肩膀上,冲那些鬼魂们喷了个响鼻,那意思好像是——“别磕了,再磕头都磕破了”。
崔钰走到陆悬鱼身边,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成了。”
两个字,沉甸甸的。
陆悬鱼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点傻,有点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成了。”他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金色的光芒还在眼底流转,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只是力量,不只是感悟,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触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哪怕只是最浅层的一点点。
文财二阶·通货,真正入门了。
远处,姓胡的鬼吏瘫软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三角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逃跑,可那些鬼魂们已经发现了他。
“那个姓胡的!”
“他帮厉渊折磨我们!”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鬼魂们蜂拥而上,把姓胡的鬼吏团团围住。他惨叫着,挣扎着,可那些鬼魂们太疯了,太狠了,几百年的仇恨全发泄在他身上。
崔钰看了一眼,没有动。
陆悬鱼也看了一眼,没有动。
有些人,该死。
当第一缕幽州的“阳光”从深渊上方透下来时,整个深渊终于安静下来。
那些鬼魂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还在低声啜泣,有的已经平静下来,正在互相包扎伤口。姓胡的鬼吏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和其他鬼卒的尸体堆在一起,等着被清理。
厉渊的骨椅空荡荡的,上面落满了灰黑色的粉末。
那些金色锁链已经消失了,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天地间。
陆悬鱼坐在石台边缘,两条腿悬在深渊上空,大口喘着气。小貔貅趴在他腿上,眯着眼打盹,那小肚子鼓鼓的,不知吞了多少阴德之力。
崔钰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陆悬鱼忽然开口。
“崔钰。”
“嗯。”
“你说,那些鬼魂们,以后会去哪儿?”
崔钰沉默了一下,说:“投胎。”
“都能投胎吗?”
“嗯。”
“阴德恢复了?”
“嗯。”
陆悬鱼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看着那从深渊上方透下来的光。
那不是人间的阳光,也不是幽州的磷光,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暖暖的,柔柔的,像是希望,又像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