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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楼明之夜探明轩阁遭暗算

第388章 楼明之夜探明轩阁遭暗算 (第1/2页)
  
  镇江的秋夜来得早。不过七点,天已经黑透了。长江的风裹着水腥味从渡口方向灌进城里,把满街的梧桐叶吹得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暗处翻动着一本看不见的书。
  
  楼明之站在西津渡巷口,把烟头摁灭在青砖墙上,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的明轩阁——那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朱漆木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这片老城区的暗巷中显得格外扎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各印一个“许”字,笔画遒劲,用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
  
  许又开来镇-江-三天了。三天里他在明轩阁办了两次雅集,请了本市文化界的头面人物,又是品茶又是论剑,本地媒体还发了一篇专访,标题叫《武侠大师许又开:我要在镇江建一座武侠博物馆》。一派文化名流的从容气度。但楼明之注意到一个细节:许又开到镇江的时间,恰好和第二具尸体的发现时间重叠。死者叫丁鹤年,六十二岁,前青霜门外门弟子,死在自己开的小旅馆里,致命伤在咽喉——一道极细极深的剑痕,切口平整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法医在伤口边缘检测到了青铜氧化物。和第一具尸体一模一样。
  
  “楼队。”耳机里传来声音,压低了的男中音,带着电流的嘶嘶声。说话的人叫高渐,是楼明之在刑侦队时的徒弟,现在还在队里当痕检技术员,也是楼明之被革职后少数几个还敢跟他保持联系的旧部。“我在监控室,能看到明轩阁正门。后门我进不去,他们在后巷也装了摄像头,角度刁钻,像是防内行的。”
  
  “有几个?”
  
  “前后各两个,一共四个。红外夜视,带运动追踪,比我工资还贵。这阵仗不正常,一个办杂志的老头,又不是那个大人物”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不正常。许又开这个人,他调查了整整一个月。明面上的履历干净得像刚印刷出来的钞票:武侠文学泰斗,八九十年代创办的武侠杂志卖遍大江南北,培养了整整两代武侠作者,业内人称“许公”,据说为人谦和儒雅,连说话声音都比别人低半度。但这份履历有个裂缝——时间线对不上。许又开公开的传记里写他三十岁创立杂志社,三十五岁成名,但楼明之在旧档案里查到他三十岁之前的人生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出生地记录,没有求学经历,没有任何亲属信息。像凭空蹦出来的一样。
  
  更让楼明之在意的是另一条线索。他在恩师老谭留下的遗物中找到了一页残缺的审讯笔录,上面只有一个问题——“你认识许又开吗?”被审讯的人没有回答。但笔录的页脚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是老谭的笔迹:“许即青霜,慎之又慎。”那页纸被撕掉了一半,后面的内容永远没人知道了。
  
  “楼队,你要进去就趁现在。他出门了,刚叫了辆网约车,往市区方向走了。”
  
  楼明之从墙根处直起身,整了整夹克的领子。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空的,习惯性动作,他已经没有配枪了。革职那天他把警徽和枪一起交了出去,交的时候指导员老刘眼眶红了,他反而笑了,说又不是上刑场。后来老刘私下把警徽塞还给他,说留个念想,他没要。但恩师留给他的那枚青铜令牌,他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明轩阁的院墙不高,老式的青砖墙,顶上没有玻璃碴也没有铁丝网。许又开显然不想让这里看起来像一座堡垒。楼明之退后两步,借着墙边那棵歪脖槐树的树干,轻巧地翻上了墙头。他蹲在墙上扫了一眼院内:石板铺的天井,角落里种着几丛瘦竹,正面是大厅,左右各一间厢房,厢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大厅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宫灯。没有狗,没有保安,安静得不像是住着人的样子。
  
  他落地的时候鞋底在青苔上滑了一下,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屏住呼吸等了五秒,确认没有动静,才贴着墙根摸到了西厢房的窗下。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白纸,里面挂了窗帘。楼明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极薄的钢尺——这是他从痕检科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老伙计——沿窗缝插进去,轻轻拨开了里面的插销。窗开了一条缝,他凑上去往里看。房间里没开灯,但借着天井里透进来的余光能看到里面是一间书房。四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中间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摊着几本摊开的线装古籍和一台关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的铜香炉里还冒着细细的烟,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沉香的甜腥味。
  
  楼明之翻窗进去,落地无声。他在黑暗里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更深的暗,然后打开了手机屏幕,用最低的亮度扫了一圈书架上的东西。大部分是武侠小说——各种版本,简体的繁体的,平装的精装的,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版本到最新的典藏版,几乎是一部武侠出版史。但有一格不一样。那一格没有书,放了几个旧笔记本和几沓用橡皮筋捆着的信札。楼明之随手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的字迹潦草凌乱,但能看出是一些会议记录式的文字,夹杂着大量的人名和数字。翻到中间,他看到了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丁鹤年,丹徒,碎星式传人”。
  
  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丁鹤年是三天前刚发现的新死者,而这个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至少是十年前的东西。也就是说,许又开早在十年前就开始追查青霜门遗脉的名单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正准备翻下一本,耳机里忽然传来高渐急促的声音:“楼队,撤!他回来了!网约车掉头了,三分钟到你那边——不对,他不是去市区,他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这是个套!”
  
  楼明之瞬间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转身就要翻窗出去。但窗外的天井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接着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侧身躲到窗边的墙后,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许又开站在天井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黄酒和两盒点心。他的动作很从容,完全不像一个故意设局的人。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楼明之的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意。
  
  “楼队长,来都来了,出来喝杯茶吧。”
  
  楼明之没有动。
  
  “你不用藏了。”许又开把塑料袋放在石桌上,拧开了黄酒的瓶盖,给桌上的两个杯子各斟了半杯,“你翻墙的时候踩碎了一块青苔,西窗的插销你虽然拨回去了,但角度不对——原先的插销是有点歪的,你插正了。这扇窗歪了十二年,是我故意没修的。”
  
  楼明之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天井。他不打算从窗户逃跑了——对方连窗户插销歪了几度都记得住,后路一定也堵死了。与其被人揪出来,不如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许又开抬起头,在灯笼的光下打量着楼明之。他本人比媒体照片里更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极亮,不像五十八岁的人,像一把老刀被重新磨过。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瘦而结实的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串老蜜蜡佛珠,珠子已经被盘得油亮。
  
  “请坐。”许又开把一杯黄酒推到石桌对面。
  
  楼明之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酒。他站在石桌三步之外,身体微侧,重心落在后脚跟上。这是他面对嫌疑人的标准站位——不近不远,随时能进攻也能撤退。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许又开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查了我一个月,从老谭的遗物查到我在镇江的房产登记,前天还去了一趟我三十年前住过的那条巷子。我要是不请你喝这杯酒,倒显得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楼明之的心沉了一下。他前天去查许又开旧居的事,只跟高渐提过。而许又开知道得这么清楚,说明他不仅在关注楼明之,还在他身边布了眼线。
  
  “丁鹤年是你杀的?”
  
  许又开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一杯泡了太多遍的茶,表面是笑的形状,底下全是凉的。“我要是想杀丁鹤年,不会等到现在。名单上的人,我已经找了十年。”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你想问的是——老谭是不是我杀的。”
  
  天井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灯笼的光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两个人映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同时摇曳,像两只在暗处对峙的兽。
  
  “是。”楼明之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过了筛,“我恩师是不是你杀的?”
  
  许又开放下酒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对襟衫的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信封里滑出来几张照片,楼明之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扇朱漆大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青霜门”。年轻男人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白衬衫和喇叭裤,眉目之间依稀能辨认出是年轻时的许又开。而中年男人——楼明之见过恩师年轻时的照片,不会认错。那个中年男人就是老谭。恩师和许又开并肩站在青霜门的大门前,一个表情肃穆,一个嘴角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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