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消失的心脏 (第2/2页)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连那种灵魂存在过的残余温度波动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反常。
她跟着秦枭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地面被简单清理过,中央摆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不锈钢操作台,台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
尸体的胸腔被极其精确地切开,肋骨被撑开器固定在两侧,心包膜被整齐地剪开,心脏——不在了。
白唐蹲在操作台旁边,戴着手套,用镊子检查切口的边缘。
“刀口非常干净,”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犹豫痕迹,没有多余的损伤,缝合线——”他停了一下,“切完之后,他把胸腔的皮肤重新缝合了一部分,用的是外科缝合线,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秦枭,表情是从业以来极少出现的凝重。
“缝合手法和陈卫东完全一致。我认过他的针脚,不会认错。”
秦枭站在操作台的另一侧,低头看着尸体,没有说话。
手术室的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录音机。
是那种用磁带的、带天线的便携式录音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壳的漆面已经磨损。
它在播放一种声音。
咚——咚——咚——
规律的、稳定的、像是某种生物节律的声音。
心跳声。
沈窈窈听着那个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小李。”秦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在。”
“这栋楼有没有残留的监控设备?”
“我查查。”小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了随身携带的信号接收器,“这个建筑十年前的建设方案里有预埋布线,如果监控主机还在的话——”
他敲了一阵。
“找到了。一楼机房里还有一台硬盘录像机,电池供电,断断续续在跑。画面质量很差,但——有信号。”
十分钟后,小李把恢复出来的画面投射到他的笔记本屏幕上。
画面是一楼后门走廊的监控拍到的,时间戳显示是今天下午四点左右。
画面里,一个人影从后门走出去。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左脚微跛。
右手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箱。
“把画面放大。”秦枭说。
小李放大了那个人影的上半身。
白大褂。口罩。走路左脚微跛。
身高、体型、步态——
白唐的声音从沈窈窈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制住的震动。
“这个步态……是陈卫东的。”
他停了一下。
“但陈卫东死了。去年,胃癌,我亲手做的尸检。”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那台录音机里的心跳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像是某种倒计时。
姜楠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稳:“有没有可能是模仿犯?刻意模仿陈卫东的特征?”
“步态可以模仿,”秦枭说,“缝合手法不行。”他看向白唐,“你说的针脚特征,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受过同样训练的人?”
白唐想了想。“理论上,同一所医学院、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学生,基础技法会有相似性。但陈卫东的缝合有一个独特的习惯——他收针的时候会多绕半圈,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动作,是他个人的肌肉记忆。能复制这种程度的人——要么长期观察过他的手术操作,要么就是和他极其亲近的人。”
秦枭沉默了一拍。
“查陈卫东的社会关系,所有的。家属、同事、同学、病友——全部拉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另外,那个保温箱——心脏的保存需要特定温度和溶液。排查城内所有医疗级保温箱的近期购买记录,以及医用器官保存液的非正规渠道流通情况。”
秦枭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窈窈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沈窈窈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你那边有什么?”
沈窈窈微微摇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有。
这里没有鬼。
秦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
沈窈窈在现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她把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都走了一遍,从半成品的手术室到露天的天台,从一楼的门诊大厅到地下室的设备间。
没有灵魂。
一个都没有。
这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不是那种见到鬼的不安——那种她早就习惯了。
而是“应该有鬼的地方没有鬼”的不安。
就像一个每天都会响的闹钟突然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睡不着。
凌晨十二点,现场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技术组留了两个人守夜,其余人先撤回去。
沈窈窈去一楼的临时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很凉,管道里的水流断断续续的,镜子上有一层灰,她的脸在镜子里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半。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脑子里还在想——为什么没有鬼?受害者的灵魂去哪了?
哐当。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天花板上的排风扇——那个已经锈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排风扇——从固定架上脱落,带着灰尘和铁锈碎片直直地砸了下来。
沈窈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排风扇砸在洗手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然后,从天花板上那个漆黑的通风口里,一张脸倒挂着伸了下来。
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有一道深到见骨的切割伤,血迹从伤口沿着下巴一路流到了额头——因为他是倒挂的,所以血往上流。
他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怼在沈窈窈面前,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然后他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是个秃子!!那个假医生是个秃顶的王八蛋!!”
沈窈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她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快要冲出喉咙的声音全部压了回去。
背包从肩膀上滑落,她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接住了它——里面装着她的游戏本。
游戏本不能摔。
比心跳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