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人不会说谎 (第2/2页)
“次氯酸钠,工业级浓度,”秦枭念出报告上的关键数据,“与404室地板残留物的成分完全一致。”
许瑞白的嘴角终于僵住了。
但只有一瞬间。
“我家里用漂白剂做清洁很正常,”他说,“品牌一样不代表——”
“你买了多少?”秦枭打断他。
“什么?”
“小李查了你的网购记录,”秦枭翻开文件夹,“过去三个月,你购买了总计二十四升工业级次氯酸钠溶液,从三个不同的店铺分批下单。”
他合上文件夹。
“你家一共四十平米,用二十四升工业漂白剂做清洁,你是在腌咸菜吗?”
许瑞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不再点了,而是整个手掌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沈窈窈看着这个变化,深吸了一口气。
时机到了。
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队长,救助站旁边那棵老槐树下面,让人去挖。”
停顿了一秒。
“应该能找到一把带豁口的刀。”
审讯室里,秦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许瑞白,而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看着许瑞白。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沉默比任何问题都有效。
许瑞白的额头开始渗汗了。不多,但在审讯室的冷光灯下清晰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发际线排开,像是某种伪装正在从皮肤底下被一点一点挤出来。
二十分钟后,姜楠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枭接起来,听了几秒,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许瑞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槐树西侧,地表下约四十厘米,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刀刃中段有明显的崩口。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垃圾袋,内容物正在送检。”
许瑞白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了。
那种收缩不是惊讶。
是恐惧。
是“我明明处理得那么干净怎么可能被找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支撑,慢慢往椅背上靠了过去,双手从膝盖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
那根一直在敲的食指,终于停了。
“我……”他的声音嘶哑了,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我要……”
“你刚才说要见律师,”秦枭说,“现在还要吗?”
许瑞白闭上了眼睛。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不用了。”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温和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灰败的、认命的空洞。
“她那天晚上放歌太大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每天都放,每天晚上,一到十一点就开始放……我敲过门,跟她说过,说过很多次……她答应了,但第二天又开始放……”
他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她安静。”
审讯室里,林夏的灵魂站在角落,不哭了,也不骂了。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手。
沈窈窈站在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幕,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枸杞水喝完了。
……
案件收尾的手续比破案本身更繁琐。
DNA比对、物证登记、笔录整理、移交检察院的材料准备——整个特调局忙了将近两天。
沈窈窈的工作是协助整理现场勘查报告,以及把自己那些“逻辑推演”的过程用一种不涉及灵异现象的方式重新编写进正式的案件分析文档里。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累。
因为她得把每一条从林夏那里直接拿到的信息,都倒推出一条看起来合理的逻辑链条。
类似于——先有答案,再编过程。
高中数学老师最痛恨的那种做法。
第二天晚上,沈窈窈回到宿舍,打开门。
林夏坐在窗台上,没有哭,也没有做那个修剪指甲的动作。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沈窈窈放下包,拆了一包方便面。
“案子结了,”她说,“许瑞白认罪了,完整口供,证据链也闭合了。你的……遗体部分,法医会做最终处理,之后会通知你家属。”
林夏没有转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沈窈窈把热水倒进面碗里,盖上盖子。
“你要走了?”
“大概吧。”林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带血的太阳穴伤口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光泽淡了很多,变得接近于透明。
“谢谢你。”
“不用谢,”沈窈窈说,“这是我的工作。虽然工资确实不太够。”
林夏笑了一下。
那是沈窈窈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悲伤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真正的笑。
然后林夏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尖开始,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消融。
“对了,”林夏在即将完全消失之前突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絮叨的、情绪化的声音,而是一种非常认真的、几乎是郑重的语气。
“你要小心那个不存在的医生。”
沈窈窈的动作停了。
“什么医生?”
“我不知道,”林夏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声音也在变远,“但我在这栋楼里飘的时候……有几个晚上……我看见过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站在你窗户外面。”
“他不是鬼。”
“但他也不像是活人。”
林夏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最后散去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变得完全透明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路灯光,像是一滴即将蒸发的露水。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窈窈站在房间中间,看着林夏消失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方便面的盖子被热气顶起来了一个角。
她没有去管。
“不存在的医生”。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外是安静的夜色,路灯的光打在院子里的公务车上,远处有一只猫叫了一声。
没有白大褂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沈窈窈把视线收回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
然后她回到桌前,掀开方便面的盖子,开始吃。
有些事,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