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妇孺无辜 (第2/2页)
陈皆抬头。
“写死节。”
陈皆看着她。
沈韫道:“为护军府主帅,中箭死节。”
陈皆低下头,把那两个字改了。
死节。
这两个字重。
重到能交给金州薛文渊,也能交给河东薛氏,能让薛南阳的名字不至于被一句“遇乱身亡”轻轻盖住。
徐安捧着草拟给金州的回信。
“大人,薛太守那边如何回?”
沈韫道:“写,山南东道已锁定主凶,二月初二定案。薛副使以护军府、护告祭礼而死,案卷明书死节。葬仪不减,权厝之处待薛夫人与薛娘子议定后,再报金州与河东。”
徐安低头记下,他写了几笔,又忍不住问:“是否提李钊?”
“先不写。”
“为何?”
“案未审议,信不先行。”
徐安明白了,低头继续写。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宣忠堂里点了灯,案卷写到亥初,终于成了。
陈皆把最后一页压平,递给沈韫。
沈韫接过,一页一页看。
李钊的名字反复出现,每一次出现,都像一根钉子。钉到最后,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话,也不必再有多余的话。
亥正,韩璋带牙兵出宣忠堂。
梁崇义同行。
庞充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往李钊府中去,脸色沉得厉害。
沈韫没有出去,她坐在案后,看着案卷最末那一行字。
拟于二月初二,召诸将会审。
墨色还没干透。
她抬手,用镇纸压住。
不久后,崔嬷嬷从外头进来,低声道:“李夫人带着孩子回内院了。人像被抽了魂。”
沈韫没有抬头:“让梁夫人过去一趟。”
崔嬷嬷看着她。
沈韫继续道:“告诉韩叔,封李府时,不得惊扰内眷。李钊案归李钊,妇孺不入案。”
崔嬷嬷轻轻应了一声。
沈韫又道:“李夫人的嫁妆,先封存。明日之后,由你和梁夫人一起清点。她若要走,路费、粮、车马,都从我这里出。”
崔嬷嬷眼神动了一下:“娘子想好了?”
沈韫垂眼看着案卷。
“孩子才五岁。”她声音很低,“山南东道这些年已经死够多孩子的父亲了。”
崔嬷嬷没有再说话。
屋外风起了。
湿了一日的白幡终于被风吹动,慢慢抬起一角,又落下去。
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翻过一页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