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理通线路通 (第2/2页)
“贫道方才听了几句描述,”他说,
“倒不觉得是故障。”技术员甲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那台机器人的判断,颇有条理。”对接修士的语气像在评价一篇弟子的课业,
“先定主事,再论处置——这不是乱来,这是秩序。你们联邦的流程里,难道没有类似环节?”赵星没接这句。
他看了一眼记录员,对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显然在等他的指示。
“我们联邦的流程里,”赵星说,
“权限是写在系统里的,不需要现场认定。”
“但现场认定之后,效率更高,争执更少。”对接修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贫道有个建议——不如由宗门协助,建立一份职司名录。把各区域、各设备的负责之人写清楚,让设备也知道该听谁的。这样以后便不会有此类误会。”技术员甲终于炸了:“你是说让修设备之前先拜山头?”
“是厘清名分。”对接修士放下茶杯,语气依然温和,
“你们有权限树,我们有职司谱。殊途同归。”赵星按住技术员甲的手臂,压住他起身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记录员,对方的表情微妙——她显然也觉得对接修士的话有道理,至少在减少重复冲突这个层面上。
赵星知道,如果他现在顺着这个方向走,问题表面解决了,但底层原则会被改写。
如果他现在硬顶回去,技术问题会立刻升级为跨文明外交事件。他沉默了三秒。
“这样。”赵星说,
“我先签发一份临时维修仲裁令,授权技术员甲执行本次通讯模块维修。仲裁令有效期到今天日落为止。同时,系统被改写的来源问题,我们另案审查。”对接修士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星转向机器人:“仲裁令由我签发,我是联邦驻天衡宗使馆区后勤组长,对本区域设备维护负有最终责任。你认不认?”机器人指示灯闪了一下。
“仲裁令已收。主事之人已明。可施修。”技术员甲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拎起检修箱往外走。
经过机器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看了它一眼,没说话。赵星没有动。
他坐在原地,看着对接修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赵组长处事果断。”对接修士说。
“解决问题而已。”赵星站起来,合上手册,
“记录员,把纪要整理好,今天之内给我。”他走出协调室时,走廊里技术员甲已经开始拆模块了。
技术员乙蹲在旁边递工具,记录员跟出来,站在门边。赵星回头看了一眼协调室。
对接修士还坐在里面,茶杯还在桌上,没有要走的迹象。赵星压低声音对记录员说:“纪要里,所有涉及‘名分’‘主事’‘职司’的表述,全部标注为‘非联邦标准术语,需另案定义’。”记录员点头。
赵星走向检修台。技术员甲已经把模块外壳拆开了,露出核心板。板子边缘有一圈焦痕,不是正常过载留下的——那种黑色带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极高温的东西烧过之后又迅速冷却。
“乙,你来看这个。”赵星说。技术员乙凑过来,用手电照了照板面。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凝重。
“这不是过载。”他说,
“这是短时接入非标协议之后,协议层冲突导致的局部烧毁。”
“能查到接入的是什么吗?”技术员乙没有回答,而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读取线,小心翼翼接到模块的缓存接口上。
终端屏幕亮起来,数据流滚动了几秒,然后停在一段记录上。赵星凑过去看。
那是一段握手协议日志,时间戳显示在模块报修前大约六小时。协议标识不是联邦标准端口号,而是一串从未见过的字符序列。
终端尝试翻译,只得出一个结果:“玉符协议·兼容模式。”赵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能查到数据内容吗?”技术员乙操作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缓存被部分覆盖了。但有一段被自动归档为‘权限校验补充说明’的文本,没有被清掉。”
“调出来。”终端屏幕切换到一段文字。赵星从上往下读,读到第三行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桌沿。
文本内容不像技术文档,更像一份讨论记录。语气克制,用词谨慎,但核心问题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谁有资格代表众人发言?”赵星往下翻。
后面几段在讨论
“代表权”的定义——是通过选举获得,还是通过公认的名分获得,还是两者可以相互转化。
措辞里出现了
“天衡宗”
“古法”
“共认”等词汇。赵星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技术员甲已经接上新的通讯模块,正在测试信号。
机器人站在原位,指示灯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记录员。”赵星说。记录员走过来。
“这个模块的握手日志里,最后一段接入对应的终端标识是什么?”记录员调出数据,查了几秒,脸色变了。
“是联邦内部终端。”她说,
“标识属于——一名在使馆区登记过的联邦成员。”
“谁?”记录员把终端翻转过来,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名字。赵星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是古法派的人自己动手,而是有人从内部开了门。
他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机器人的声音。
“检测到未申明师承之访客,正在接近核心区。”赵星猛地回头。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步伐不紧不慢,不像迷路,更像在确认什么。
赵星看了一眼技术员乙:“把模块封存,所有数据备份两份。”然后他转向走廊尽头,站直了身体。
下一章麻烦已经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