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国家队召唤 (第1/2页)
全明星MVP的奖杯,承风没有带回西安。他把它留在了广州酒店的房间里,托陈俊豪帮他带回去。不是不珍惜,是他不想让自己的行李超重——从广州飞回西安的航班,他随身只带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那副爷爷的护膝、一个笔记本和两件换洗的衣服。
陈俊豪看着他把奖杯递过来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全明星MVP,你就这么随便扔给我?”
“你帮我带回西安就行,回头我去找你拿。”承风把奖杯塞进陈俊豪的背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又不是总冠军奖杯,不急。”
陈俊豪看了他几秒,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是真的奇怪。别人拿了全明星MVP,恨不得抱着睡觉。你倒好,嫌它占地方。”
承风笑了笑,没有解释。他不知道怎么跟陈俊豪说清楚这种感觉——全明星MVP确实很重,但它不是他最想要的那一个。他最想要的那一个,现在还只是一个想法,一个写在他笔记本上的目标,一个藏在心里的梦。那个奖杯比他手里这座全明星MVP要重得多,重到需要用整个职业生涯去举起。
回到西安,第二天就有比赛。陕西信达主场对阵天津队,承风打了三十分钟,得到十六分十一次助攻,帮助球队轻松取胜。赛后,他在更衣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个北京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承风,我是王非。”
承风的手顿了一下。国家队主教练亲自打电话来,这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会是领队或者助理教练通知他,没想到是王非本人。
“王指导,您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正式起来。
“亚洲杯的名单你看了吧?我长话短说。”王非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安志远这个赛季结束后要从国家队退役了,他的最后一届大赛是今年的亚洲杯。你接他的班。”
承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今年在联赛的表现,我都看了。”王非继续说,“你准备好了吗?”
承风握着手机,站在更衣柜前,沉默了几秒。更衣室里很安静,队友们都走了,灯关了一半,只有他头顶这一盏还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护膝,灰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准备好了。”他说。
“好。三月份集训名单会正式公布,你提前安排好时间。”王非说完,挂了电话。
承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安志远要从国家队退役了——那个在国家队教他防守脚步的老大哥,那个在CBA赛场上跟他说“你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补了”的对手,那个在全明星赛上主动让他组织进攻的队友,要离开了。
他接安志远的班。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不是“入选国家队”那么简单,是“成为国家队主力控卫”。是站在安志远站了十年的位置上,穿他穿过的球衣号码,承担他承担过的责任。这份责任很重,重到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能不能扛得住。
但他不能说不。他从八岁开始打篮球,从黄土操场打到CBA,从CBA打到国家队,不是为了有一天对国家队说不的。
三月份,集训名单正式公布。承风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如王非在电话里所说的——他是唯一一个被标注为“主力控卫”的球员。媒体炸了锅。“二十三岁,国家队主力控卫”“承风接替安志远”“西北少年成国家队新大脑”——这些标题铺天盖地,承风的手机被消息轰炸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他把手机关了机,一个人待在训练馆里,投了一千个三分球。他知道,所有的关注、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压力,从现在开始,都压在他的肩上了。他不能逃,也不需要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自己变得更强,强到配得上那件印着国旗的球衣。
集训在北京举行。承风提前一天到达,入住国家队指定的酒店。在酒店大堂,他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周鹏远。这个在国家队集训时跟他做过队友的中锋,这次也入选了最终名单。两个人见了面,没有太多寒暄,只是碰了碰拳头,然后并肩走进了电梯。
“安哥真的要退了?”周鹏远问。
“嗯。”承风点了点头。
周鹏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承风意外的话:“他退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承风是这十年里我见过的最有韧性的后卫,把国家队交给他,我放心。’”
承风没有说话。他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一楼跳到五楼,跳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想太多。
集训第一天,王非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长桌上放着十二件白色的国家队训练服,每一件上面都印着一个号码。承风的训练服上印着“4”号——安志远在国家队穿了十年的号码。安志远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穿着一件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来旁观的老朋友。
“从今天起,这个号码的主人换了。”王非指了指那件4号训练服,然后看向安志远,“你有什么想说的?”
安志远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长桌前,拿起那件4号训练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把它递给了承风。
“这件衣服我穿了十年,该换人了。”他看着承风的眼睛,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别给它丢脸。”
承风双手接过那件训练服,感觉到它的重量——不只是衣服的重量,是别的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安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但最终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王非拍了拍手:“好了,开始训练。”
集训为期三周,然后是两场热身赛,对手是一支来自欧洲的球队。这支球队没有超级巨星,但整体打法极其团队,战术执行力极强,是检验中国队成色的最好试金石。
第一场热身赛在北京举行,对手是西班牙的一支俱乐部球队,打法凶悍,对抗激烈。承风首发出场,穿着那件4号国家队球衣,站在球场中央,听着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比赛开始后,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国际比赛和CBA的不同。对手的身体对抗比CBA强了一个档次,每一个回合都像是在打架。对方的控卫比他高五公分,比他重十公斤,每一次突破都像一辆小卡车冲过来。承风的胸口被撞得生疼,肋骨像是要被撞断一样,但他咬着牙不退。
上半场,他打得不好。他的突破被对方的身高和力量限制住了,三次突破,两次被帽,一次失误。他的传球也被对手的轮转防守限制住了,两次传球被断,对方直接打成了快攻。他的数据是零分两次助攻三次失误,正负值是负十一。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王非没有骂他。
“你在跟对手比身体,比力量,比身高。”王非蹲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比不过。你要比的不是这些,是你的速度,你的灵巧,你的判断。你在CBA怎么打球,在国际赛场上就怎么打。不要因为对手变了,你就变成另一个人。”
承风把毛巾盖在脸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知道王非说得对——他在怕,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配不上这件4号球衣,怕自己让安志远失望。这种恐惧让他的动作变形了,运球变得犹豫,传球变得迟疑,突破变得畏缩。
他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更衣室。
下半场,他变了。他不再跟对手硬碰硬,而是用自己的速度去撕扯对方的防线。他的突破不再直奔篮筐,而是吸引防守后分球给空位的队友。他的传球不再冒险,而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寻找最好的机会。
第三节,他送出了四次助攻。三次给周鹏远,一次给外线的射手。他的传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中国队的进攻阀门。分差从十二分缩小到了四分。第四节,他个人得到了七分——一记三分球,两次突破上篮,还有一次造成犯规后的两罚全中。
全场比赛结束,中国队以八十八比八十五险胜对手。承风的数据是七分八次助攻三次失误——得分不高,但助攻全队最高,失误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赛后,对方的主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专门提到了他:“中国的四号后卫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改变了比赛的节奏。”
承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更衣室里卸护膝。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得意,是一种“我做到了”的如释重负。他不是安志远,不需要成为安志远。他是承风,只需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第二场热身赛,承风的表现更好了。他打了二十八分钟,得到十一分九次助攻,只有两次失误。他的突破分球让对手的防线顾此失彼,他的防守让对方的控卫全场只有四次助攻。赛后,对方的教练在跟他握手的时候,用英语说了一句:“Youarearealpointguard.”
真正的控球后卫。
承风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集训结束,承风回到西安,距离亚洲杯开幕还有不到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没有休息一天。他在西安的训练馆里继续着“每天”的计划——每天一千个三分球,每天一小时力量训练,每天一小时录像分析。他把亚洲杯可能遇到的每一个对手的比赛录像都找了出来,一个一个地研究,一个一个地分析。伊朗队的后卫喜欢从右路突破,韩国队的控卫在挡拆后的第一选择是传给顺下的中锋,菲律宾队的得分后卫在三分线外的出手速度极快——他把这些观察记在本子上,本子越来越厚,从薄薄的一册变成了厚厚的一摞。
陈国强有时候会在晚上来训练馆看看。他看到承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投篮,不会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五月底,亚洲杯开幕前的最后一周,承风回了一趟家。
这是他在亚洲杯前最后一次回家。他需要回去看看爷爷、奶奶和母亲,需要回去在枣树下投几个球,需要回去吃一碗奶奶做的浆水面。这些东西,能让他浮躁的心沉下来,能让他找到最初的自己。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院门口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刘桂兰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承风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跟小时候放学回家时一模一样。
“爷爷呢?”承风问。
“在屋里,等你吃饭呢。”刘桂兰接过他的背包,转身走进了厨房。
承风走进堂屋,看到爷爷坐在炕沿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盘菜——炒鸡蛋、凉拌黄瓜、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碗浆水面。承德厚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墙上那面新挂上去的东西——不是银牌了,是一面锦旗,红色的绸布上写着“国家健将”四个金色的大字。那是省体育局送来的,表彰他入选国家队。村里还敲锣打鼓地送了一趟,热闹得像是过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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