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富察.晞宁28 (第2/2页)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晞宁知道,他把折子攒着一口气批完,不是为了赶进度。
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果然,他下一句便是:“明日去汤泉行宫,只带你一个。”
晞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汤泉行宫,那是皇家沐浴休憩的地方。
只带她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梅枝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廊下的宫灯刚被点起来,光线柔柔地铺在青石板上。
“皇后娘娘那边……”她试探开口。
“朕已经安排好了。”
雍正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的身子刚好些,太医说该出去走走。
行宫的温泉养身,对你身子有益。”
晞宁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他放下茶盏时,指尖不经意地擦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没有躲开。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在练大字。
剪秋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一旁站了片刻,才低声禀报:
“娘娘,皇上明日去汤泉行宫,只带贵妃一人。”
皇后的笔顿了一下,纸上的那个“空”字最后一笔拖得又长又歪,墨迹一直拖到了纸边。
又是贵妃。
除夕宴上是她,倚梅园是她,如今去行宫还是她。
她想起倚梅园那些被连根拔起的红梅——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连一片红梅花瓣都没有留。
那些树根被挖出来时,土里的根须还缠着半开的花苞,就那么被摞在板车上运出了园子。
她站在景仁宫的廊下,远远地看着板车从宫道上经过,花瓣落了一路。
这些天她没有派人去倚梅园,也没有派人去翊坤宫,只是每日抄她的经书,一笔一笔地抄,一笔一笔地忍。
可越忍,心里的刺越长。
皇上这几个月,可曾踏进过景仁宫一步?
她将那张洇开的大字揉成团扔在地上,抬手按住自己的头。
“娘娘!”剪秋连忙上前扶住她,“奴婢去叫太医——”
“叫太医有什么用?”
皇后抬起头,制止了剪秋,“让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剪秋心疼地看着她,将皇后扶到床上,轻轻地替她按着头。
皇后的偏头痛是老毛病了,每次发作都疼得整夜睡不着。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乱,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是皇后,是大清的国母。
许久,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剪秋替她盖好被子,将灯吹灭,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皇后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一动不动。
承乾宫这边,灯还亮着。
云烟和云澜已经在收拾行装,箱笼摆了一地。
芳蘅一件一件地检视着要带的衣裳和药材,嘴里念叨着山里风凉,得多带几件厚氅衣。
云烟从柜子里往外搬东西,笑着说要多带些点心,行宫的膳食怕是吃不惯。
云澜在一旁将晞宁的常用药分门别类地包好,仔细地在每包药上都写了标签。
晞宁坐在窗前,听着外头忙碌的脚步声,手里翻着那本没看完的杂记,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出过宫了。
上一回出门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她几乎记不清宫墙外的街巷是什么模样。
窗外梅枝上的新芽在暮色里绿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把杂记放在膝上,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