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顺被两路夹击 (第1/2页)
永昌元年十一月十三。
陕北洛川。
黄土塬上的风又干又冷。
大顺中军行营扎在洛川城南,营帐沿着塬坡铺开。火塘里的干柴劈啪作响,可整座大营里透不出半分热乎气。
中军大帐。
李自成头戴红缨帽,穿着蓝布箭衣,坐在一张宽大的陕西舆图前。
除了头顶那柄代表皇权的黄色华盖,他看起来和底下的老营将领没多大区别。
粗糙的手指按在“延安”二字上。
北线,这是他原本认定的主战场。
十月下旬,斥候就探到阿济格大军出大同,绕道塞外,最终必然要由绥德、米脂一线南下。
那是大顺的龙兴之地,是无数老营兄弟用命趟出来的山沟。
所以他把侄子李过放在延安。
把妻弟高一功放在榆林。
自己亲率刘宗敏等主力坐镇洛川,准备在陕北跟阿济格死磕。
只要在陕北挡住这头满洲恶狼,大顺就有喘息的本钱。关中粮仓在手,潼关天险在东,西安城内百官建制齐全,天下大局未定。
可现在,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在舆图东面的潼关上。
那里放了马世耀七千人。
七千人守一座关。
李自成不是不懂潼关的重要,自古关中东大门,黄河在北,华山在南,关城正卡在咽喉要道上。
在他的盘算里,清军短期内绝不可能从河南方向撞开潼关。
多铎被刘芳亮两万大军牵制在怀庆,阿济格那八万人才是悬在头顶的刀。
“制将军刘芳亮急报!”
亲兵跪在帐中,嗓子干哑劈裂。
“怀庆沁阳久攻不下,多铎八旗精骑突至!制将军向西退守!”
送军报的亲兵顿了下。
“多铎根本不理怀庆,径直追击。建奴前锋已渡黄河,压到潼关了!”
刘宗敏霍然起身,甲叶稀里哗啦乱响。
“多铎怎么跑到河南去了!”
大巴掌轰在木案上,茶碗跟着跳起。
“山东的南明朝廷呢?吴三桂不是在登莱吗?
他多铎不防着山东,一头扎来掏咱们的心窝子?”
没人答话。
李自成抬起眼皮。
他的脸比在北京时削瘦了太多,颧骨高耸,青黑的胡茬扎满下巴,眼窝里全是红血丝。
紫禁城的金瓦,遵化城下的败军,永平一路的死尸,全压在胸口。
“接着说。”
亲兵咬牙继续:“潼关守将马世耀回报,建奴河南降兵约三万,八旗兵约两万余。
多铎主力已抵潼关外,未即攻城,正在扎营。”
“未即攻城?”李自成的手指在潼关上重重一点。
刘宗敏冷哼:“满洲鞑子怕了?”
亲兵回到:“制将军怀疑多铎是在等攻城器械,外围的斥候探到了大量车辙痕迹。”
北边,阿济格绕道塞外,不知道走到哪里。
东边,多铎已经逼近关城。
关中平原成了一块案板上的肉,一把刀从陕北往下劈,一把从潼关往里捅。
刘宗敏腮帮子紧绷:“大哥,潼关只有七千人,就算芳亮的两万人退守潼关。
多铎拉来红衣大炮轰关,潼关未必扛得住。”
一名大顺文臣急声插话:“可陛下若带兵南下潼关,陕北怎么办?
李过、高一功虽是精锐,可阿济格所部大军人数众多。
延安、榆林一丢,建奴顺势南下,直接抄西安的后路!”
“那就调陕北兵回援!”
“放屁!”另一名老将当即开骂,“陕北一空,阿济格长驱直入!咱们前脚赶到潼关,后脚西安就让人端了!”
“那潼关就不要了?潼关一破,关中东大门敞开,多铎的骑兵一天跑几十里,西安怎么挡?”
帐内吵成一团。
“先打阿济格!”
“先救潼关!”
“陛下坐镇洛川,分兵两路!”
“分兵?拿什么分!从北京退出来的老营本来就伤了元气,再分兵就是两头挨宰!”
刘宗敏拔高音量怒吼:“都给老子闭嘴!”
争吵声戛然而止。
刘宗敏转头看向李自成。
“大哥,您得拿主意。”
李自成站着没动,独眼锁在舆图上,久久未发一语。
当夜,洛川大营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白霜铺地。
刘宗敏端着一碗热汤进帐,见李自成还站在图前。
“大哥,熬了一夜?”
李自成没回头。
“睡不着。”
刘宗敏搁下汤碗,声音压低:“想当年咱们钻商洛山,三天没粒米下肚,也没见您这样。”
李自成扯了下嘴角。
“那时候光棍一条,没什么可丢的。”
粗糙的手掌啪地按在西安城的位置上。
“现在有了。”
刘宗敏不作声了。
西安城里有大顺的新朝廷,有百官,有北京拉出来的金银,还有老营弟兄的老婆孩子。
更有李自成好不容易披上的那身黄袍。
皇帝这两个字,守不住关中,就会被天下人当笑话。
接连几日,李自成日日召集诸将议事。
有人主张死守陕北。
“咱们是陕北起家的兵!米脂、绥德、延安,哪条山沟没跑过?
阿济格远道而来粮草不济,熬到大雪封路,数万大军定不战自溃。”
也有人扯着嗓子要南下。
“潼关一丢,陕北守住有个屁用!
多铎兵锋直指西安,关中人心立马就散,底下的州县县令明天就能开城投降!”
马科、袁宗第等老营悍将纷纷请命。
吵得最凶的时候,刘宗敏半截雁翎刀出鞘,才压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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