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三军染沉疴 (第2/2页)
鼓声与张亮、牛进达攻城的节奏截然不同——更沉、更密、更凶,像某种野兽喉咙深处压抑的咆哮。
秦琼扶着垛口往下看去。
一彪人马从瓦岗军阵中裂开一道口子冲出。
这些人不穿重甲,只着轻便皮甲,手中清一色短刀,腰间挂着绳索铁钩。
他们奔到城下,不架长梯,而是直接抛出铁钩钩住城墙缝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速度极快。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胡子拉碴,双眼瞪得像铜铃。
他钩住墙缝,三下两下就蹿上来丈许,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史大奈。
城头的守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些攀墙的死士和之前架梯仰攻的人打法完全不同,不依靠器械、不讲究阵型,就是纯粹用命铺路。
几息之间,已有七八个人翻上了城垛,短刀挥舞,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口子。
秦琼提锏迎上,一锏砸翻一个,回手格住第二个人的短刀,顺势一推,将那人推下城头。
但更多的人正在往上爬,像密密麻麻的蚁群,用同伴的尸体垫脚,不断攀上城墙。
“士信!”秦琼大吼,“北边!”
罗士信从城楼另一侧杀过来,手中长槊横扫,将刚翻上城垛的三个死士连人带钩扫下去。
他喘着气,站在秦琼身边,槊尖拄地:“二哥,这拨人不一样。不要命地冲,根本不怕死。”
“李密下了血本。”秦琼道,“他在试我们的底。”
城下的鼓声停了。
史大奈的死士团被击退——准确地说,是被耗退了。
翻上城头的数十人全部被斩杀,留下的尸体堆在城垛边还没来得及扔下去。
但这一轮冲击,守军又折了近百人。
而就在这时,远处瓦岗军的大阵中,三面大旗同时竖起。
郝孝德、孟让、李文相。
三部休整完毕的义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了上来。
黑压压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漫过原野,喊杀声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秦琼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那三面大旗缓缓推进,眉头的纹路越皱越深。
他看得清楚。
张亮、牛进达两部在正面持续施压,三面合围的主力正在铺开,李密的蒲山营精锐还没有动。
如果先头的消耗战是磨,现在才是真正开始割肉。
仓城里还有多少能战的人?
他回头扫了一眼城头。
士卒们靠着垛口喘息,染病的人已经过百,还在增多。
秦琼闭了一下眼。
李密给他下了毒,不流血的毒。
仓城的人在一天天虚弱下去,但李密不给时间——三面合围已经压上来了,退是退不掉的,守也守不住多久。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那三面越逼越近的大旗。
“士信。”
“在。”
“你说,这城还能守几天?”
罗士信沉默了一下:“若毒水不止,人倒下去的速度比城破还快。最多三天。”
“三天。”秦琼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三天之后呢?”
罗士信没答。
秦琼忽然笑了一下。
“李密算准了我会守。”秦琼道,声音很平,“所以他围我、困我、毒我。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秦琼转头看向罗士信,目光里有一簇火,冷而静地烧着。
“我秦叔宝不光只会守城。”
罗士信愣了一瞬,随即瞪大眼睛:“二哥,你是说——”
“城里的战马,还能跑的有多少?”
“近千匹。”
“挑八百匹最能跑的,喂井水,给精料。让骑卒今夜好生歇息,把甲磨亮,刀磨快。”
罗士信的呼吸急促起来:“二哥,八百骑冲出城去,外面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