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一拳之约 (第2/2页)
孟铁衣站在擂台边缘,铁灰色的指节从胸前放下来,宣布了第二场的结果。
他的语气和宣布第一场时一样淡,但他宣布完之后多看了苏意一眼——金身境的武修看人,看得不是拳劲有多猛,是看劲力的控制精度。
苏意这一拳的精度,已经到了能在骨膜上刻字的程度。
两场过后,排位战进入半决赛。
苏意从擂台上走下来,赵独锋把水囊递给他,独眼里映着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的观众。
“下一场对手是孟小楼。
孟铁衣的亲侄,孟家拳馆少馆主,银血境巅峰。
武道城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站桩站进过‘等着’境界的人。”她顿了顿,“他刚才没在擂台下看你打陈破——他去了季家拳馆找你。”
苏意回到季家拳馆时,孟小楼已经在内院等着了。
他比他叔叔孟铁衣年轻得多,不到三十岁,身形修长,不像练拳的人——双手十指修长干净,没有拳骨老茧,没有铁砂掌的铁灰色纹路,没有任何外家功夫的痕迹。
他坐在季家拳馆内院的石凳上喝茶,端茶碗的手指自然弯曲,指节之间隐隐透着一股极细微的弧度——那是常年站桩的人才会有的手型。
站桩站到深处,全身骨架会自动调整到最佳受力状态,手指也会跟着微微弯曲,形成一个似握非握的弧度。
他看到苏意进来,放下茶碗站起来。
没有拱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不是来打排位战的。
我是来替孟家传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火石搁在石桌上。
“孟家先祖在站桩布帛背面留了一行字,要用火烤才能显出来。
我叔叔把布帛给你之前忘了这茬——他站桩站了几十年,从来没想过这布帛背面还有东西。”
苏意从怀里取出那幅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帛。
布帛的材质是矿奴服上拆下来的粗麻布,在藏功楼密室里挂了不知多少年,麻布纤维已经干得发脆。
他把布帛摊开放在石桌上,季无病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把炉火端过来了。
炉火不旺,火苗在铁盆里轻轻跳动。
苏意把布帛举在炉火上方,隔着半尺的距离慢慢烤。
火舌舔过麻布背面,粗麻布的纤维在热度下微微收缩,那些藏在纤维深处的暗褐色字迹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渗。
字迹是从麻布纤维内部渗出来的,不是写在表面的——孟家先祖把字写在了麻布正面,墨水渗透到背面纤维里,再用一层极薄的蜡封住。
只有火烤才能化掉蜡层,让纤维深处的墨迹重新浮出来。
布帛背面渐渐浮出一行极淡的暗褐色字迹。
字迹的笔锋和正面那行“站得进去,便知天外有天”同一种手法——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手指蘸了墨,一笔一划按上去的。
“站桩站到最后,不是进,是退。
退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剩一拳。
这一拳是给天外天的。”
孟小楼凑近辨认完这行字,脸色骤变。
“孟家先祖这句话——我叔叔研究了数十年没研究明白。
什么叫‘退到什么都没有’?
站桩是站,是等,是把劲力卸干净——卸干净了还能剩一拳?
这一拳是什么?”
苏意把布帛翻回正面。
甲零三画的那个靠墙站的人形,和第八代盟主留给孟家先祖的站桩图,是同一个姿态。
但甲零三多画了一样东西——那个靠墙站的人形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似握非握,拳不拳掌不掌。
他之前以为那是站桩时手的自然放松状态。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放松,是蓄劲。
站桩把所有的劲力都卸干净,全身松透,命门被无形之线提着。
但右手留了最后一丝劲,没卸。
这就是“退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剩一拳”。
甲零一在被魂晶化改造了大半个身体之后,连拳都握不紧,但他还能站。
他站在无光道的石壁前,站了太多年,把所有劲都卸干净了,只剩右手里最后一丝拳劲。
他用那丝拳劲在石壁上抠出了“班儿不白上”五个字,然后走了。
他没打开天外天的门。
因为他体内的魂晶核心不允许他用那丝拳劲去轰击武道禁制。
但他把这一拳的发力方法留在了站桩图里,留给后来人。
苏意把布帛收好,抬起头对孟小楼说了一句话。
“天外天的门,我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