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杀杀杀杀杀! (第1/2页)
1891年,3月8日,下午四点零七分。
罗家东围楼,三层西北角,机枪工事。
汉斯·穆勒听见木楼梯那嘎吱嘎吱响的时候,手指头正搭在马克沁的冷却水套筒上。他扭过头,看见常德胜猫着腰钻进来,辫子上还沾着墙灰,一身蓝布短打皱巴巴的。
「委员先生!」穆勒军士的脚跟一碰,立正敬礼。
工事里还有俩华校学徒,刘有文和罗世贵。他俩愣了一秒,才学着德国佬的样儿擡手,用客家官话喊:「常、常大人!」
常德胜草草回了个军礼,眼珠子扫了一圈这工事。
这位置是他三天前亲自选的。又是观察又是测量的,搞了老半天,最後拍板:「就这儿,射界覆盖晒胶场三分之一,正对北门。」
可现在真打起来,问题就出来了。
这个角楼的窗户太小,机枪位往中间一杵。一个德国佬加上俩学徒,三个人往那儿一摆,把他想用来观察的扇窗户口堵得严严实实。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娘。
「机关枪,」他用德语说,「往右移动挪一米。」
身为总指挥,亲自指挥一挺机枪移动.....这怎麽和那位「常某人」一样了?
常德胜忽然想到了後世的那位「娘西皮」的典故,而穆勒则没二话,马上招呼刘阿牛、罗阿贵,三个大男人嘿咻嘿咻,把这挺重二十七公斤(不算三脚架)的马克沁往右平移了差不多一米,那穆勒还掏出皮尺量了下,然後又往回挪了下...说一米,就一米,主打一个严谨。
而常德胜则立马占了空出来的那半扇窗户。现在好了,他不用望远镜也能瞅得一清二楚。
晒胶场就在脚底下,撑死了八十码。黑压压的人潮正从小兰芳敞开的北门往里涌,跟蚂蚁搬家似的。打赤膊的部落兵举着巴冷刀和燧发枪,嗷嗷叫着往前冲,王宫卫队那身蓝号衣在人群里时隐时现,那点蓝色很快被人潮淹了,但常德胜知道他们就在那里:他们是督战队,拿枪逼着部落兵当炮灰。
更远处,小兰芳北门外,两门拿破仑12磅炮已经展开。炮手正从弹药车上搬实心弹,常德胜眯眼数了数,至少二十箱。够把罗家围楼轰成筛子。
难民呢?
他眼珠子往右一瞥。沿着围楼两侧的街巷,坤甸逃难来的华人正连滚带爬往镇子深处涌。老头拽着孩子,妇人背着包袱,青壮汉子端着老式火铳殿後。虽然狼狈,但总算是安全了。
这时,冲在最前头的土兵,已经逼到围楼三十步内。有人举着燧发枪朝楼上放,「砰」一声,铅弹打在石墙上崩出火星子。更多人就是扯着脖子骂,用马来话、达雅克话,吼着常德胜听不懂的玩意儿,但意思猜得着:杀光华人,抢钱抢娘们儿。
常德胜摊开左手。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差不多了。
他心算了一下涌进晒胶场的土兵一一黑压压一片,少说两千。不能再等了。再等,土兵该砸围楼大门了;再等,那两门拿破仑炮就该发言了。
「穆勒中士!」常德胜一扭头,声儿大得把自己都吓一跳。
「是,委员先生!」汉斯·穆勒大声回答。
「开火。」
没「预备」,没「听我命令」。就一给词儿。
穆勒赶忙就位。然後,他的右收握紧把手,拇指压下马克沁後把手上的那根击发杆。
「嗤嗤嗤嗤嗤嗤」
那动静,太他娘的刺耳了!
常德胜没捂耳朵一一他给忘了。
於是巨大的声响,就好像俩拳头砸进了他的耳道,鼓膜疼得他眦牙咧嘴。而与此同时,每分钟数百发子弹组成的火舌,就从那挺机枪的枪口喷出去了。
常德胜透过硝烟,瞅见六条火舌,不,是六条持续不断的火鞭子,从三座围楼的六个射孔抽出来,狠狠抽进晒胶场那黑压压的人堆。
那已经不是打仗了。
那是收割。
晒胶场东侧边缘。
阿明,二十三岁,坤甸上游达雅克长屋出来的猎手,此刻正猫着腰往前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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