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辽河弈局,枭影破春 (第2/2页)
“明军主力聚于辽河前线,后方绵延千里,粮囤、驿道、桥梁、哨卡遍布,处处皆是弱点。我军正面不敌,便不正面相争。”
多尔衮挑眉:“先生已有定计?”
“压箱底的棋,该动了。”范文程话音落下,抬手对着帐外轻唤一声。
帐帘被冷风掀开,一道黑影躬身走入。
来人通体黑色鳞甲覆身,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狠戾冷眸,周身气息死寂,没有士卒的烟火气,只有亡命死士的凛冽。此人单膝跪地,脊背挺直,不拜诸将,只拜多尔衮一人,声线沙哑低沉:“夜枭营统领,参见摄政王,参见范文先生。”
满帐八旗大将,包括鳌拜、谭泰在内,皆是神色一动。
夜枭营。
八旗绝密死士营,三千人马皆是关外死囚、亡命胡人、归顺汉地悍匪,不入八旗兵籍,不领朝廷粮饷,常年潜伏辽西山林、边关驿站、市井流民之中,精通汉话、熟稔明军军制、擅长昼伏夜出破袭,是多尔衮秘密培植十余年、从未动用的底牌。
鳌拜攥紧腰间佩刀,眼底燃起战意,连日退守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摄政王,终于要动用夜枭营了?”
多尔衮起身,重甲摩擦发出沉闷声响,目光扫过夜枭统领,下令干脆利落:“夜枭营分三路行动。”
“第一路,入锦州西侧黑松岭,直击明军新建外围粮囤,焚粮即可,不恋战、不攻坚;第二路,奔袭宁远至山海关官道,毁桥梁、断烽燧、劫掠往来粮车,打散押送兵卒;第三路,潜伏义州城郊,投秽物污井水,袭杀外围流动哨探,扰乱城池民心。”
“规矩只有一条:只扰不战,打完即遁,绝不与明军主力硬碰。”
夜枭统领沉声领命:“属下遵令!”
范文程上前补充谋划,语气阴狠缜密,补全全盘棋局:“此举只为乱局,不为决胜。夜枭营四起袭扰,明军必然分心,要么分兵回防后路,要么强行渡河速战,急于摆脱后方隐患。”
“届时我军主动后撤,放弃广宁外围、义州前沿小据点,尽数收缩兵力退守辽东腹地,刻意示弱,放大清军疲弱假象。”
“辽东山深林密,地形崎岖,明军火器大阵无法铺开施展,骑兵机动性大打折扣,恰恰是我八旗骑兵驰骋猎杀之地。等明军孤军深入辽东腹地,我军再合围断粮,届时攻守互换,明军深入绝地,插翅难飞。”
这番谋划,环环相扣,从扰后路、诱轻敌、再到示弱诱敌、地利围杀,全盘拿捏明军用兵习惯。
谭泰豁然开朗,抱拳高声道:“先生妙计!此前粮荒、蒙古叛逃,全是诱敌之计!大清根本未损,是诸葛亮中计了!”
“不止于此。”范文程眸色再添算计,继续开口,“即刻遣密使,携带金银铁器牛羊,联络漠南摇摆蒙古部落,许以辽东草场封地,令其出兵袭扰大明蓟辽西北侧翼,牵制祖大寿部兵力。同时,将关内潜伏细作,尽数伪装流民降卒,混入明军新收复城池,扎根蛰伏,伺机内乱。”
多尔衮目视辽河南岸明军大旗,声线沉如山岳:“诸葛亮善稳、善谋、善收人心。那本王便以乱破稳,以疲拖军,以遍地暗子,破他一城安稳。”
“他想速定辽东,我便耗死他;他想步步为营,我便处处拆台。这片辽东大地,不是大明想来,便能掌控之地。”
夜枭统领叩首行礼,转身大步出帐,黑色身影融入北岸沉沉暮色之中,三千夜枭死士,即刻出动。
帐内八旗诸将,颓势尽消,杀气冲天。
两岸春风依旧,可辽河之上,杀机已起。
三路夜枭黑影潜入辽西腹地,第一波焚粮袭杀已然落地,南岸诸葛亮看似从容布局,可混入城中的满清流民细作,已经悄悄摸到了明军沿河粮棚的火药库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