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徐阶告老! (第2/2页)
内阁可以做事,但决策必须在他手里。
“把辞呈呈上来。”
陈洪快步走到案前,从最底下抽出那份已经泛黄的奏疏。
朱载坖接过,展开。
徐阶的字迹工整拘谨,每一个字都透着老臣的恭谨与疲惫。辞呈里写了老迈、昏聩、不堪驱驰,写了乞骸骨、归乡里、了此残生。
朱载坖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个月前,徐阶在太庙里闭目不语、指尖微颤的样子。想起袁炜等人高呼“千古一帝”时,徐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苦笑。
老狐狸。
他在心里给徐阶下了定义。
不是坏,也不是蠢。只是老了,怕了,想躲了。
从前的他需要这只老狐狸挡在前面。现在不需要了。
朱载坖提起朱笔,在辞呈上批了两个字。
准奏。
他写完,将奏疏递给陈洪。
“明日发回内阁,用印存档。”
陈洪双手接过,指尖有些发抖。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徐阶一走,内阁就要重新洗牌。
赵宁、高拱、袁炜、李春芳……这些人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
而陛下选在这个时候放徐阶走,绝不是一时兴起。
朱载坖重新坐回案后,又拿起一份奏报。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陈洪注意到,陛下的手指在朱笔上停顿了片刻。
那是算计。
陛下在算,徐阶走后,谁来填补空缺。陛下在算,内阁的格局会如何变化。陛下在算,自己的手能伸多长。
陈洪悄悄退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御座上的身影挺得笔直,伏案批阅奏疏的姿态,竟与先帝嘉靖早年有几分相似。
不。
不一样。
嘉靖是独断,是偏执,是“天下皆浊我独清”的孤高。
陛下的独断里,带着一种想要被看见的热切。
他想让天下人知道,他朱载坖不只是一个守成之君。
他要做出功业。
陈洪轻轻合上殿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宫墙外,暮色四合。
宫人提着灯笼走过长廊,橘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动。三个月前,这个时辰的乾清宫早已熄灯,陛下大概在后宫某处饮酒听曲。
如今,西暖阁的灯火却亮得刺眼。
陈洪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宫墙内的灯火下,朱载坖放下最后一份奏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空无星,只有月亮孤零零挂在天上。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徐阶走了,首辅这个位置···”
朱载坖转过身,走回案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诏书,提起笔,悬在纸面上方。
笔尖的墨汁将滴未滴。
他忽然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徐阶那张苍老疲惫的脸,闪过赵宁沉默跪在太庙地砖上的背影,闪过袁炜等人高呼“千古一帝”时亢奋的神情。
这些脸孔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案上那份市舶司的奏报上。
十二万两。
四十七艘海船。
航线、关税、海图、贸易……这些名词不再是奏疏里冰冷的字眼,而是他亲手丈量过的东西。
他要亲手做出一番功业。
不是依靠内阁,不是依靠先帝留下的老臣,而是依靠他自己。
朱载坖落下笔。
诏书上只有一行字:
“徐阶致仕,即日离京。”
写完,他盖上御印,将诏书放到一旁。
窗外,夜色更浓。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再次滑过那些用蓝笔勾画的航线。
从泉州到吕宋,从广州到暹罗,从宁波到日本。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白银。
每一片海都可能成为他的疆土。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低,却带着一股陈洪从未听过的锐气。
“大漠的风沙,朕尝过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说。
“接下来,该尝尝海的味道了。”
陈洪站在殿外,听见这句喃喃自语,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陛下看的,已经不只是奏疏。
他看的是舆图。
是疆域。
是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