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装备 (第2/2页)
生存套装是分开做的,做到第五天才凑齐,摊了满满一桌子。
“这是魔界头一回,给一个‘零’专门做装备。”
以往所有探索装备的逻辑都是加法:魔导武器、动力甲、法阵护符,越强越好。
给雷恩做的这套是反的,是减法:能不用魔力的,一律不用。
“发条计时器。”纹刻拿起第一样,一只黄铜壳的圆表:“上满弦走十二个时辰,误差不到半刻。下面没有天光,信标有延迟,你得自己知道时间。昆特给的发条钢,他说——”
“我说这钢我回炉了六遍。”昆特接话:“炉乡给长老做座钟才用这种钢。断了你来找我,我赔你一根。”
“气压表。”纹刻拿起第二样,一个扁圆铜盒,表面一根细针:“深度越深气压越沉,针往红区走。它虽然不准,但它是个参照。当你在下面分不清上了多少下了多少的时候,它比你的腿诚实。”
“测针。”
第三样东西是雪莉做的,托在她掌心里,细得像根筷子,通体没有一点魔纹。
“它不会动。”雪莉先声明:“我的意思是,正常情况下它就是根针,你晃它它才动。但是——”
她把测针轻轻放到龙鳞碎屑的匣子旁边,针尖轻微颤了一下:“魔力场乱起来的时候,它会颤动。不用供能,不用法阵,就是材料本身的动静。乱得越凶,颤得越急。”
“原理?”巴尔克问。
“原理我说不好,”雪莉老实说道:“我只知道这种金属丝会这样。我试了三十几种丝,就它会。”
“这就够了。”雷恩把测针接过来,别进胸袋。
“纸带记录本,手摇的,摇一圈出一指宽的纸。”纹刻继续说道:“磷光粉,光照一刻能亮一个时辰,标记路线用,撒一把在转角,回撤的时候顺着亮点走。”
最后一样,是一截骨头磨的哨笛,灰白色的,上面钻了四个孔。
“骨笛。”雷恩拿起来看了看:“老东西了。”
“原理还是那个原理。”尖刺解释道:“运输虫认的是声。这改过了,孔多了两个,调子能对上盲虫的听觉。盲虫就听这个。”
雷恩一样一样往身上穿戴。发条表挂在胸前,气压表别在腰侧,纸带本和磷光粉分装两个腿袋,骨笛穿绳挂在脖子上。穿完了他原地转了半圈,皮带扣咔啦咔啦响。
“怎么样?”纹刻问。
“我现在是全魔界魔法含量最低的人形物件。”雷恩低头看看自己,忽然笑了:“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这些年带给魔界的东西,发条、齿轮、卡尺、标准件……我老想着怎么用这些东西改变魔界。结果到最后,它们先成了我自己的盔甲。”
“不好吗?”昆特问。
“好。”雷恩说:“好得很。魔法设备在下面有三样毛病:会失效。地脉抽掉供能的时候它就是块铁;会被干扰。龙骨山那信号你们见识过;还有,会被记录。记主要是真拿魔力当眼睛,那每一台开着的魔导设备,都是举着的火把。”
“而齿轮不会。”他拍了拍胸前的发条表:“齿轮没有形状。”
三棱柱的任务书是雷恩亲笔写的,写完了钉在墙上让所有人看。
“我再念一遍,免得有人说我藏话。”他敲着那页纸:“第二代模块化三棱柱随队,三代泰坦虫分载三段。任务书里写明的身份:火把。”
“照明。往深渊深处打一道光柱,几十息内照亮几里,这比任何侦察都直接。威慑。让深处的东西知道我们手里有这玩意儿。最后手段——”他停了停:“门那边万一有东西出来,这是我们能递过去的最重的一句话。”
“开火权限呢?”这是巴尔克最关心的。
“三人签令,同时落印才有效。”雷恩说道:“你,纹刻,尖刺。”
“为什么有我?”纹刻抬头。
“因为只有你知道它打到什么程度算过、什么程度算不够。只有巴尔克知道什么时候非打不可。只有尖刺——”雷恩看了它一眼,“只有它不会上头。”
“嗯……虫族不上头。”尖刺确认道:“虫族只做决定。”
“你呢?”巴尔克盯着雷恩:“你怎么不在签令里?”
“因为我很可能不在你们旁边。”雷恩语气平静:“我在最前面,或者在最里面。开火的判断必须在豁口,在能看见全局的人手里。还有一层……”
他顿了顿。
“下面的环境会很压抑。信号、黑暗、还有那种被听着的感觉,待久了人的内心会被改变。三个人签令,就是防着任何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替所有人做了一个回不了头的决定。”
巴尔克盯着他点了头:“嗯,这条写进任务书。”
最后钉上墙的是三套冗余表,纹刻开始念,地精记录员往墙上抄。
“通讯:信标,骨哨,虫群信息素。信标断了吹哨,哨子听不见了放虫。”
“照明:魔晶灯,磷光粉,盲虫。灯灭了点粉,粉没了……”
“粉没了听虫的。”尖刺说道:“盲虫在哪都能走,光对它们没有意义。”
“导航:鳞片基准,机械罗盘,盲虫本能。”纹刻念完,补了一句:“罗盘在龙骨山附近会飘,磁针不对,这个我标了红,只能当辅证。”
“那黑丝呢?”雷恩问。
“按你说的,限制使用。”纹刻翻到背面:“全队的黑丝只用在三处:记录仪的低损耗传导、信标核心、陛下的校准回路。每一处都装了机械断闸——”
他比划了一下:“手动的铜闸刀,往下一扳就物理断开。”
“断闸的位置谁记住?”
“每个节点旁边的人,人人会扳。”巴尔克说道:“我加到训话里。”
清单钉上墙的那天傍晚,纹刻拿着炭笔,站在梯子上一项一项打勾。
三棱柱三段,勾。泰坦虫锁扣,勾。
储能模块三份,勾。信标十二枚,勾。
撤退链三道,勾。
发条表、气压表、测针、纸带、磷光、骨笛,勾。
冗余表三轨,勾。
黑丝断闸,勾。
勾到最后一行他停住了,清单的最底下还空着一行。
“雷恩,”他从梯子上探下身:“最后一项,你昨天说你要自己写。写什么?”
雷恩走过去接过炭笔,在最后一行一笔一画地写:“撤退链优先于一切目标。”
写完,他把炭笔递回去。
“包括门。”
纹刻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没有打勾。
“这项不勾。”他说:“勾了就像完成了。它完不成,就得一直悬在那儿,悬到你们回来为止。”
墙上,密密麻麻的清单最底下,那行没有打勾的字,在工坊的灯火里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