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旧干部鞋补十字,修鞋摊记半个孟 (第1/2页)
第二天一早,赵兰就带着程晓菊去了供销点后院。
后院比前头冷清,靠墙堆着旧煤筐、破竹篓和几块缺角木板。旧锅炉房的门半掩着,门框上糊着多年煤烟,黑得发亮。墙根处的泥冻了又化,化了又冻,踩上去不是普通黄泥的软,而是带着细煤灰的黏。
赵兰蹲下,用小木片挑了一点泥,放到白布角上。
程晓菊也把昨夜从程家门口刮下的鞋底泥样取出来。两点泥摆在一起,不用凑近都能看出不同。北坡黄泥发土黄,干了起粉。供销点后院这泥发黑,里面有细亮的煤末,捻开后还带一点旧铁锈味。
“不是灶坑灰。”赵兰说,“灶坑灰轻,风一吹就散。这个是墙根黑泥,煤水浸久了,踩上鞋底会黏住。”
程晓菊认真记下。
旧锅炉房旁边有一道窄门,门上挂着锈链。链子没锁死,只绕了两圈,像多年没人正经管,又像有心给熟路的人留个缝。
赵兰没有伸手碰,只站远些看门槛。门槛底下有几道旧擦痕,宽窄不一,其中一道很低,像有人推东西时磕过。
她从布兜里取出一根细草棍,隔着半尺比了比擦痕的高低,又让程晓菊把草棍长短记下。她们不碰门,也不把链子拨开,免得回头有人说程家动过供销点的旧门。
程晓菊写完,心里才明白孙桂芝为何总说外线要有外线的规矩。看线索不是抢线索,手伸错一次,别人就能把水搅浑。
“这里通哪?”程晓菊问。
“后头小道。”赵兰道,“从前接待柜和旧杂物走后墙,省得从前柜台过人。后来不用了,这门也就荒了。”
两人没多停,取了泥样便往修鞋摊去。
修鞋摊支在供销点斜对面,一张旧门板,一只铁三脚架,旁边挂着半串旧鞋掌。修鞋匠姓胡,头发花白,眼睛却尖。他正拿锥子给一双布鞋纳底,见赵兰递来十字鞋印描样,先没说话,只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架。
“这不是新胶鞋。”胡师傅看了半晌,“是旧干部鞋。前掌补过。”
程晓菊忙问:“您咋看出来?”
胡师傅用锥尖点着描样上的半个十字:“普通鞋底磨出来是斜的、圆的。这个十字是后刻的。旧干部鞋前掌皮硬,补掌后怕滑,有人会拿刀刻横竖两道。刻深了走路硌脚,刻浅了又不防滑,所以多半刻成这种半深不浅。”
赵兰道:“您见过这鞋?”
胡师傅没有急着答。他从摊子底下翻出几块旧鞋掌,摆在门板上给她们看。有的磨成月牙,有的裂成鱼嘴,有的补掌时钉子偏了,走路会在泥里留下歪点。只有一块旧皮掌上,被他随手刻过两道浅十字。
“看见没有?”他道,“这不是鞋自己磨出来的,是人手刻出来的。刻的人若常修鞋,刀口会齐。若只是凑合防滑,刀口就毛。”
胡师傅眯起眼,把描样翻来覆去看:“像见过,也不能说死。修鞋摊一天来来往往,旧鞋都一个脏样。”
陈大力这时挑着一捆麻绳从旁边经过,像顺路歇脚,蹲到摊边。
“胡叔,鞋还分干部不干部?俺还以为会走路的都一样。”
胡师傅被逗笑:“你小子懂啥。旧干部鞋鞋头硬,底也规矩,从前机关、供销、接待上爱发这种。后来破了,舍不得扔,就补掌继续穿。”
赵兰把话接回来:“去年冬天,有没有人拿过类似的来补?”
胡师傅手里的锥子停了停。
“去年冬天啊……”他抬头想了好一阵,“有一个。雪后来的,鞋前掌豁了,非要补得耐磨些。我给他加了一块旧皮,又刻了十字。”
程晓菊握紧笔:“那人长啥样?”
“旧棉帽,领子高,脸看不全。”胡师傅道,“说话少,像不愿让人记住。”
赵兰问:“手呢?”
胡师傅看她一眼:“你们咋都问手?”
陈大力立刻憨笑:“俺娘说,干活先看手。会不会偷懒,一看手就知道。”
胡师傅哼了一声:“那人的左手缩在袖子里。递鞋、递钱都用右手。袖口灰扑扑的,有煤灰。俺还说他是不是烧锅炉的,他没应。”
程晓菊笔尖飞快,却仍照着孙桂芝交代,只记“左手缩袖,袖口煤灰”,没写断语。
赵兰又问:“他报过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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