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响绳灰盘守门棚,假修锁人夜踩空 (第2/2页)
孙桂芝没出声。
外头有人压着嗓子喊:“程家嫂子,供销点修柜锁的。老会计让俺来看看新锁。”
程晓菊立刻低头记。
供销点修柜锁。
老会计让来。
孙桂芝仍不应。
外头又喊:“嫂子,白天人多,不方便说。你开个门,俺就瞅一眼。”
孙桂芝眼神冷得像霜。
开门?
明门棚规矩立了这么久,夜里开门让不明不白的人看锁,那才是活腻歪。
陈大力打了个哈欠,故意用含糊的声音说:“娘,谁啊?”
孙桂芝骂:“睡你的。”
外头人又试探着说:“嫂子,俺真是修柜锁的。你家锁要是不看,回头卡了可别赖供销点。”
孙桂芝嗓门不高,却硬得很。
“夜里不办供销点的事。明天白天从明门棚递话。”
外头人安静了片刻。
随后,院门缝底下,有一小截细东西探进来。
像铁丝。
它在门缝边轻轻拨了拨。
再往里,脚尖就碰到了那根细麻绳。
啪嗒。
半片旧瓦落地,声音不大,却在夜里格外清楚。
外头人猛地收手。
赵兰已经从墙影里冲出去。
“站住!”
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大力也动了。
他没有往门外追,只伸手一把扶住差点站起来的孙桂芝。
“娘,别出去。”
孙桂芝被他握住胳膊,心里一震。
那手稳得要命。
外头万一有第二个人,女人追出去才危险。
她咬牙坐住。
“晓菊,记!”
程晓菊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念着写。
“夜半,有人称供销点修柜锁,称老会计让来看新锁,未开门。门缝探细物,触响绳后跑。”
周小满已经扑到灰盘边。
“有痕!”
防潮间门口的薄灰上,留着一道轻轻划痕。
像细铁丝拖过。
门槛外软土边,木片歪了半寸。
左边压得深,前掌重。
陈大力蹲过去,装作看不懂。
“这木片咋歪了?”
周小满小声说:“有人踩过。左脚前头使劲大。”
孙桂芝立刻道:“写。”
外头,赵兰追到晒场边就停住了。
她没贸然进黑处。
夜里风大,晒场边堆着柴草,谁知道有没有人埋伏。
她蹲下看泥。
月光下,晒场边留下半枚鞋印。
鞋底前掌,有一道十字缺口。
旁边还有一小撮黑泥,像从煤灰地里带来的。
赵兰用纸包了泥,又用小枝圈住鞋印位置。
假修锁人跑了。
可他没白来。
他带来的痕迹,比人还老实。
天快亮时,韩老匠被请到程家。
老头披着褂子,一边打哈欠一边骂。
“你们程家这是不让人睡觉啊。”
孙桂芝把灰盘、木片压痕、门缝划痕都给他看。
韩老匠脸上困意慢慢没了。
“这不是野路子。”
赵兰问:“咋说?”
韩老匠指着划痕。
“铁丝不是乱捅,是先试门缝,再试锁眼方向。碰响绳后收得快,说明手稳。再看这脚,左前掌压得重,人站位偏左,方便右手往里递铁丝。”
周小满忙写。
孙桂芝问:“能看出啥人?”
韩老匠摇头。
“看不出人。只能看出手法。这人会修账柜锁,或者摸过旧接待柜那一类小铜锁。不是拿草棍瞎捅的小偷。”
屋里只剩灰盘边沿轻轻磕桌的声响。
陈大力蹲在一边,伸手戳了戳灰盘边。
“他没吃着灰。”
程晓菊这回没笑。
她看着记录本上的几行字,心里反倒稳了。
人没抓到,可话术留下了,鞋印留下了,煤泥留下了,铁丝划痕也留下了。
孙桂芝把记录本合上。
“不追人。先问话。”
赵兰点头。
“问老会计。供销点还有没有对外修柜锁的人。”
老会计被叫来时,脸色本就不好。
听见“供销点修柜锁”五个字,他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谁这么说的?”
孙桂芝的视线钉在他脸上。
“夜里来的人。”
老会计嘴唇发白。
“不可能。供销点早就没有对外修锁的人了。”
赵兰问:“那谁会这么叫?”
老会计沉默很久。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好一阵,他低声说:“只有旧接待柜那一批人,才会把这活叫修柜锁。”
陈大力坐在门槛边,仰脸摆出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旧接待柜,也怕锁饿啊?”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开锁线没有断。
它正从程家的无名小格,通向供销点那口旧接待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