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书信 (第1/2页)
郑幕友浑身猛地一僵,他还未来得及作答,苏克萨哈已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戈什哈大步上前,一个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毫不客气地伸手探入他的怀中,在他的衣襟内侧摸索了片刻。
不过几息工夫,那个搜身的戈什哈就从郑幕友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双手呈给苏克萨哈。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处钤着深红色的火漆,蜡封完好无损。
苏克萨哈一把夺过信来,粗鲁地撕开封口,抖开信纸,就着厅里的烛光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看到一半,他嘴角的狞笑便扩大了,那笑容里满是“果然如此”的得意。
随后他便冷冷地把信纸往洪承畴怀里一拍,力道不轻,拍得洪承畴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洪承畴接过信纸,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一行一行地移动,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见洪承畴面色变化,郑幕友大惊,急忙要强行挣开按住他的戈什哈,苏克萨哈为了让他无话可说,于是表示了个眼色,那个两个戈什哈便押着他起来。
郑幕友踉踉跄跄地凑过去看,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信上的字迹工整清秀,行书之间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潇洒,措辞也极为讲究。
开篇那一段,是他之前看的那一模一样的嘘寒问暖加客套,随即切入正题:
“湖广军务倥偬,久未通函,甚念之。前者荆州一役,我反正归王师,弟归武昌,此后,千里相望而未得见,实为憾事。
今弟镇守提标,掌武昌一强营,此后若能临阵举义,功莫大焉,莫再骑墙犹豫不决。
我自归降定王殿下以来,蒙恩封爵,衣食无忧,每思旧日同袍尚处迷途,未尝不扼腕长叹。
弟若有心,可密遣心腹至荆州联络,弟当亲自接应,万无一失。
所虑者,唯兄心怀疑惧,不敢轻动耳。
故而今有一密言相告,郑公乃洪社擎天之柱,在洪经略幕中潜居数载,深藏不露,凡有谋划,皆由郑公居中调度。
有郑公在武昌为兄周旋掩护,大可放宽心行事。来日王师再入湖广,弟率提标举义反正,与弟并辔入城,再效安乐伯之事,岂不快哉!纸短不尽欲言,李本深顿首再叙。”
信尾,赫然盖着一方朱红的大印,川湖总督文安之的大印。
郑幕友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瞳孔里倒映着信纸上的字迹,身子恍如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郑幕友如梦方醒。
他这才想明白那年轻细作来找自己根本就是个诱饵,无论如何,对方都已计划牺牲一人让苏克萨哈知晓,然后将自己拿个人赃并获。
而自己看的那第一封信,肯定也是那年轻细作重新蜡封信口的时候趁机掉包的。
他脑海中这才想起来,对方封信口时,还特意将那一千两银票塞给他,想必就是趁着他低头看银票的商号、汇票这时机……
可笑,自己还想着明日要引出对方的核心领头者,实际上对方从始至终都打定了主意,那上层核心根本就不会出现。
郑幕友如梦方醒,原来对方目标一直是他。
但此时信由他身上搜出,郑幕友却是实打实的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他扑过去想要抢那封信再看一遍,但戈什哈们却是立刻重新将他死死按住。
极度惊怒下,他也是方寸大乱,嗓子眼里迸出一声极致哀嚎:“不可能!这不是那封信!这封信明明洪社细作让我替他们拿去栽赃秦总兵的!压根就没有写我是细作!一个字都没有!”
话落,苏克萨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洪承畴也看着他目光复杂,郑幕友如梦方醒自己话是对的,但却说错了话。
他的脑袋被压在桌面上,一侧脸颊贴着冰冷的紫檀木,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被套索勒住了脖子的困兽。
他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掉包了”“这不是我看的那封信”“那细作在我眼前重新蜡封的时候趁机掉包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是垂死挣扎的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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