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两头堵 (第2/2页)
　　
　　阿尔瓦罗·德·瑙坦这时候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松开扶着弗朗西斯·达·莎彼的手，上前半步，用一种刻意维持平静的语气开口道："我们是西班牙王室派出的正式外交使节，有合法的使者身份。按照各国的惯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既然已经表明了大乾将领的身份，那么我们也表明自己的使者身份，双方应该坐下来谈一谈，就不该——"
　　
　　曹景隆则是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阿尔瓦罗·德·瑙坦的话，半分客气都没给他留。
　　
　　"别特么跟老子扯什么使者不使者的。你们是谁派来的使者？西班牙的使者？可你们来的是倭国，不是大乾。西班牙的使节跑去跟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国家签密约、送军火、商量着怎么打我们大乾，这算什么？这叫刺探军机、这叫资助敌国、这叫意图破坏我大乾的江山社稷。按我们的律法，这种行为叫间谍。间谍是个什么下场，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我想在你们欧罗巴，抓到间谍的下场也不会是以礼相待吧？啊？我亲爱的阿尔瓦罗·德·瑙坦先生？"
　　
　　阿尔瓦罗·德·瑙坦被这段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想曹景隆的话竟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闭环。
　　
　　在程序上讲，他们确实是以欧罗巴特使的身份来到"倭国"的，这份文书和大乾没有半点关系。
　　
　　而他们和"倭国"签署的那份密约，其核心内容恰恰是资助倭国对抗大乾。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在大乾的领土上干的这些事，被定性为间谍行为还真不算冤枉。
　　
　　弗朗西斯·达·莎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那张惨白的脸越发灰败了，眼中的愤怒正在被一种更加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曹景隆看出了两人表情的变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压迫感丝毫未减："你们二位也别觉得我是要在这儿把你们宰了。我要是想杀你们，刚才你们一出巷口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何必还费这么大劲围住你们慢慢说话？我留着你们二位的命，是因为你们还有用。弗朗西斯·达·莎彼先生，你现在就算是跑了出去，回了欧罗巴，你觉得你们国王会怎么对你？快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啊……他花了大价钱，批了三次物资，几百万两白银、上千条火枪、几十门火炮，全砸进了我这个'倭国盟友'的无底洞里头，结果发现全是假的。你是那个从头到尾在信里夸赞'盟友勇猛'的人，你是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催促国内加派援助的人。你觉得国王是会先找我算账，还是会先找你？"
　　
　　曹景隆想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我估计，你们那个国王，把你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你觉得呢？”
　　
　　弗朗西斯·达·莎彼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把一口哽住的气努力往下咽。
　　
　　曹景隆继续补刀："你在欧罗巴做了几十年外交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王室的规矩。这么大的损失总要有人背，你觉得那个背锅的人会是谁？反正肯定不会是我，我远在倭国，你们的船再快也要几个月才能到。你呢？你是自己的人，你是国王的心腹，你是那封封信的署名者。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流放？抄家？还是直接上绞架？嗯……我觉得都来一遍也不是不可能。"
　　
　　弗朗西斯·达·莎彼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矮了半截，被阿尔瓦罗·德·瑙坦用力拽住才没有跪到地上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发出了一声似哭非哭的叹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曹景隆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后退了一步，朝身后的亲卫刘二挥了挥手："把他们带下去。找个干净屋子安顿，给吃喝，但别让他们跟外界接触。让弗朗西斯·达·莎彼先生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告诉我他打算怎么办。"
　　
　　刘二应声上前，带着几个士兵把阿尔瓦罗·德·瑙坦和弗朗西斯·达·莎彼一前一后地架走了。
　　
　　弗朗西斯·达·莎彼被架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回过头朝着曹景隆的方向嘶哑地骂了两句，声音在夜风中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曹景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士兵们押着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乐飞凑过来问道："将军，你觉得他会降吗？"
　　
　　曹景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石阶上始终没说话的司马广孝。老和尚捻着佛珠，在火把的光影里微微点了点头。
　　
　　曹景隆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盘算之中的笃定："你刚才没注意看他的眼神。他骂我的时候眼睛已经不再生气了，那是害怕。一个心里头在打哆嗦的人，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想，他就能想出一条活路来。咱们不急，慢慢等着就是了。他跑不出老子的手心。"
　　
　　晚风继续吹着，把巷子里残留的火把烟气吹散在了沉沉的暮色当中。远方的海面上依旧漆黑一片，港口里的船安静地泊在泊位上，浪花拍着船舷发出温柔的声响。在这个被谎言和算计填满了半年的京都城里，又一个夜晚悄然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