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若再跌，静观，不动 (第2/2页)
　　
　　就这样走走停停，耗费了大半日功夫，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终于接近了那片环抱状的山峰。
　　
　　三座陡峭的山峰呈“品”字形分布，中间围出一片不大的山谷。山谷上方，终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似乎永不消散的灰白色雾气。站在外围高处远眺，只能看到雾气翻涌，看不清谷内具体情形。但手握量天尺残片的韩砺，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山谷方向传来的、比周围区域明显活跃和浓郁一些的灵气波动，但这灵气波动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和紊乱。
　　
　　“果然有异常。灵气浓度高于外界，但性质不算纯正，夹杂阴寒杂气。并非上佳灵地，但对我目前情况而言，若能找到一处不受杂气侵扰的角落，或许可加快恢复速度。关键是，是否有主？是天然险地，还是被妖兽占据？”韩砺伏在一处高坡的岩石后，远远观察，心中快速分析。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开始绕着这片环抱山峰的外围，缓慢地、仔细地探查。这是“静观”的延伸——在不惊动潜在危险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他发现了野兽活动的痕迹，但似乎没有大型妖兽经常出没的路径。在山谷东侧边缘，他发现了一小片被啃食过的、叶片带着淡淡灵光的“月见草”，看痕迹像是某种食草小兽所为。西侧一处背阴的岩壁下，有浅浅的爪痕和水渍，可能曾有妖兽在此饮水或栖息，但痕迹不新。
　　
　　最让韩砺注意的是山谷入口（两座山峰之间自然形成的狭窄通道）附近的地面。那里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碎石，岩壁上也有几道深刻的、非自然形成的划痕，像是利器或爪牙留下的。痕迹已经有些时日，覆盖了浅浅的青苔，但依旧能看出当初的激烈。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规模不小。至少是炼气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期修士或妖兽留下的。”韩砺心中凛然，更加小心。他仔细感应，没有发现近期强烈的灵力残留，战斗应该发生在至少数月甚至数年前。
　　
　　他又花了近一个时辰，从不同角度观察山谷入口和周围山势。雾气似乎只笼罩山谷内部，对入口处影响不大。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但也是明显的瓶颈，一旦被堵在里面，不易逃脱。
　　
　　“灵气尚可，但有杂气。有陈旧战斗痕迹，说明并非绝对安全。入口险要，利于防御，也利于被堵。暂无近期活动迹象。”韩砺综合评估。
　　
　　风险与机遇并存。留，可能借助此地稍浓的灵气加速恢复，但也可能遭遇未知危险（陈旧战斗的双方可能返回，或此地本身有特殊危险）。走，继续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寻找，恢复更慢，且可能遭遇其他未知风险。
　　
　　韩砺决定，在做出最终决定前，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近距离的“静观”。他需要确认，山谷内目前是否有活跃的威胁。
　　
　　他选择了一处位于山谷入口侧上方、被藤蔓和凸岩遮蔽的天然凹陷，作为临时观察点。此地视野良好，能看到入口大半区域，且自身极为隐蔽。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塞进凹陷处，用藤蔓做好伪装，然后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以最缓慢的速度汲取灵气，同时将大部分心神用于感知山谷入口方向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落月升，山谷内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除了风声、虫鸣和偶尔的夜枭啼叫，一片死寂。没有妖兽出没，没有修士踪迹，那陈旧的战斗痕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韩砺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直到后半夜，山谷内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动静。灵气波动保持着稳定的、略带阴寒的状态。似乎，这里只是一处被遗弃的、略带灵气的荒谷。
　　
　　然而，就在韩砺精神稍有松懈，考虑是否在天亮后冒险进入山谷边缘探查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山谷内部，而是来自他侧后方，也就是他白日绕行探查过来的方向！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被韩砺手中紧握的量天尺残片敏锐地捕捉到！这波动一闪而逝，若非韩砺全神贯注于感应，几乎要忽略过去。
　　
　　有人！或者有东西，在靠近！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懂得基本的敛息之术，但似乎带着伤，气息有一瞬间的不稳！
　　
　　韩砺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立刻停止吸收灵气，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石头，连目光都缓缓收回，只透过藤蔓的缝隙，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山林的阴影斑驳陆离。片刻后，一道纤细、略显踉跄的身影，从林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停在距离山谷入口约百丈外的一块空地上，警惕地四下张望。
　　
　　借着月光，韩砺勉强看清，那是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修，面容苍白，衣裙多处破损，沾染着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尤其腰腹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有血渗出。正是白日里与那金行师兄生死相搏的黄衣女修！她竟然也来到了这里！看情形，伤势不轻，状态极差。
　　
　　黄衣女修似乎并未发现韩砺，她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山谷入口，眼中闪过犹豫、警惕和一丝希冀。她喘息了几口，又服下了一枚丹药，调息片刻，才咬咬牙，拖着伤体，谨慎地向山谷入口走去。
　　
　　她也要进这山谷？是巧合，还是她也知道此地？她是追踪自己而来，还是同样为了此地相对浓郁的灵气，想要觅地疗伤？
　　
　　韩砺心念电转，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作。此刻的黄衣女修，虽身受重伤，但毕竟是炼气后期修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非他能抗衡。最好的选择，就是“静观，不动”，等她进入山谷，再做打算。
　　
　　黄衣女修走到山谷入口，又警惕地观察了片刻，才一闪身，没入了那灰白色的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韩砺又耐心等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情况变得复杂了。这处他选中的潜在疗伤地，竟然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还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状态不佳但实力犹存的炼气后期女修。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继续留在此地观察，风险倍增。但就此退走，前功尽弃，且这女修的出现，说明此地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韩砺迅速权衡利弊。最终，他决定，继续“静观”。但观察目标，从山谷本身，增加了这个新来的黄衣女修。他需要知道她要做什么，会停留多久，以及，是否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他维持着伪装的姿态，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一边继续缓慢恢复灵力，一边密切关注着山谷入口的动静。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也如同一个在蛛网边缘挣扎的飞蛾，在黑暗与寂静中，等待着未知的变数。
　　
　　若她只是短暂停留疗伤，之后离开，那或许可以相安无事。若她发现此地异常，或对自己构成威胁，那韩砺就必须考虑，是冒险潜入一探究竟，还是立刻远遁，另寻他处。
　　
　　在资源耗尽、强敌（潜在）环伺的绝境下，“静观，不动”不是消极等待，而是在极度不利的局面中，唯一能做出的、最积极也最谨慎的选择——保存自己，收集信息，等待那或许存在、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