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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瑟缩躲避

第278章 瑟缩躲避 (第1/2页)
  
  那扇薄薄的木门,此刻成了王海与整个世界之间唯一、也最脆弱的屏障。他瘫坐在门后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门板,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额头上、脖颈上、后背,冷汗涔涔,浸湿了单薄的夹克内衬,黏腻冰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外面城中村的嘈杂声,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呵斥,小贩的叫卖,电视节目的喧嚣……这些往日里让他觉得烦躁甚至麻木的声音,此刻却变成了无数可疑的讯号。每一个稍大一点的脚步声,每一句稍微靠近的说话声,甚至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或摩托车引擎声,都会让他瞬间绷紧身体,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捕捉着任何可能意味着危险的动静。
  
  李哲的车牌,X8888,那黑色的、流线型的、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是偶遇吗?真的只是巧合吗?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在李哲可能与郑怀山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时候,他的车偏偏出现在自己这个落魄之人栖身的破落街区附近?
  
  不,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偶遇。王海越想越觉得可怕。李哲是什么人?手眼通天,背景深厚。郑怀山出事了,李哲能无动于衷?他肯定在活动,在打听,在想办法撇清关系,甚至……在清除隐患。自己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毕竟在郑怀山身边待过,知道一些事情。尤其是林国栋那件事,自己虽然不是主谋,但也是经手人之一,是那些伪造材料、违规操作的执行者之一。李哲和郑怀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郑怀山如果为了减刑,把林国栋的事也捅出来,李哲能脱得了干系?就算李哲本事大,能把自己摘干净,他会放心自己这个知情人还活在世上,还逍遥“法”外?
  
  清理门户。这个冰冷的词从王海心底冒出来,让他不寒而栗。他想起胡济才,想起“蝎子”集团那些传闻中狠辣的手段。李哲那样的人,或许不会亲自动手,但他手下肯定有胡济才这样的人,有无数种方法,让一个像他这样无权无势、孤苦无依的老头子“意外”消失。车祸?抢劫?失足坠楼?或者,就像当年的吴建国、孙副组长那样……
  
  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发闷。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他想喝口水,却发现水杯在几步之外的破桌子上,而他没有勇气离开门后这个他自以为相对“安全”的角落。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警惕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不敢开灯,尽管阁楼里光线昏暗。他害怕光亮会从窗户透出去,暴露他的位置。他就这样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
  
  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胃部因为饥饿和紧张而阵阵抽搐。他想起了掉在巷子口的那两个馒头,沾满了灰尘,肯定不能吃了。他今天只啃了半个冷馒头,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他不敢出去买吃的。他甚至不敢靠近窗户,生怕被外面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到。
  
  阁楼里还有一点前几天买的挂面,还有小半包榨菜。但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煮。恐惧扼杀了他所有的生理需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以及在这本能驱使下,更加剧烈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中村的嘈杂声有增无减,下班的人回来了,炒菜声,电视声,夫妻吵架声,孩子的哭笑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市井交响。但这些声音,反而让王海稍微松了口气。人多,嘈杂,意味着他这里相对不那么显眼,也意味着,如果真有人想对他不利,在人多眼杂的时候动手的可能性会小一些。
  
  但这也只是自我安慰。如果对方真有决心,这点阻碍根本不算什么。
  
  黑暗彻底笼罩了阁楼。王海依然坐在门后,一动不动。他感到浑身冰冷,四肢因为久坐和紧张而僵硬麻木。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吓了他自己一跳。
  
  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被恐惧冻结的脑海里闪烁了一下。
  
  报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否决。报警说什么?说李哲可能要害我?证据呢?就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车?警察会信吗?而且,一旦报警,他自己的那些事,郑怀山的事,林国栋的事,会不会被翻出来?那等于自投罗网。
  
  去找以前的同事、朋友求助?他苦笑着摇头。白天发出去的几条短信石沉大海,已经说明了问题。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他现在是瘟神,是麻烦,谁沾上谁倒霉。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还有点旧情的,看到他如今这副落魄惊恐的样子,听到郑怀山和李哲的名字,只怕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家人?他想起前妻和已经成家的儿子。离婚时闹得很不愉快,几乎是撕破脸皮。儿子跟着前妻,对他这个没本事、没给家里带来好处反而拖后腿的父亲,早已失望透顶,几乎不来往。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儿子结婚,象征性地通知了他一声,他连像样的红包都拿不出来,只托人捎去了两千块钱,后来听说儿媳妇很不高兴。从那以后,儿子再没给他打过电话。现在去找他们?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收留,就算勉强收留,岂不是把危险也带给了他们?李哲那些人,可不会讲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规矩。
  
  思来想去,竟然无路可走。天地之大,竟无他王海一寸安身立命、躲避灾祸之地。一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攫住了他。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像砧板上的肉,等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不,不行。他还不想死。尽管活得如此狼狈,如此卑微,但他还是想活下去。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其他一切的恐惧。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一个几乎被他遗忘,但在绝境中,或许……或许能提供一线生机的人。
  
  宋玉成。
  
  对,宋玉成!郑怀山曾经的心腹,处理“林国栋事件”的主要经手人之一,知道的内情不比他少,甚至可能更多。郑怀山出事了,宋玉成呢?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惶惶不可终日?还是说,他早就听到了风声,躲起来了?或者……他已经被控制,甚至被“处理”了?
  
  王海的心脏又揪紧了。但他随即想到,宋玉成跟着郑怀山的时间更长,知道的事情更多,也更受郑怀山“信任”(或者说利用),或许他有更多自保的门路?或许他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内幕?或许……他能和自己互通消息,甚至抱团取暖?
  
  这个想法让王海死寂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虽然他知道,以宋玉成的精明和自私,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人在绝境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他挣扎着,扶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紧张而血液不畅,又麻又痛,差点让他重新跌坐下去。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那张破桌子旁,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屏幕已经摔裂的旧手机。
  
  手机快没电了,红色的低电量警告图标闪烁着,像垂死之人的眼睛。他赶紧插上充电器——那根充电线也破旧不堪,接口处用胶布缠着。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映着他惨白憔悴的脸。
  
  他找到通讯录,手指颤抖着,往下翻。宋玉成的名字,还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后面跟着一个手机号码。那是很多年前的号码了,自从郑怀山失势,他们这些“余孽”作鸟兽散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不知道这个号码是否还在用,宋玉成是否已经换了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和号码,犹豫了很久。打,还是不打?打了,宋玉成会接吗?接了,会说什么?会不会反而暴露了自己,引火烧身?宋玉成如果已经被控制,这个电话会不会被监听?
  
  但如果不打,他还能怎么办?就这样躲在这个阁楼里,等着未知的厄运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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