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台院催徒,师心如水 (第1/2页)
户部衙门西偏院外,一条狭长的甬道。
两侧高墙夹峙,头顶只余一线天光,日头正悬在中天。
齐昭走在最前,身后其余人已各自散去。
唯剩徐秉文落后数步,像是被正午的暑气拖住了步子。
甬道尚且走到中段,齐昭便停步微微侧了侧身,像是鞋底沾了什么东西。
“齐侍郎。”徐秉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午暑正盛,行色何必这般匆促,仔细暑气攻心。”
齐昭直起身,转过身来。
日光从头顶直劈而下,灼得他微微眯了眼。
“徐郎中倒是不急。”他以袖遮了遮额前,语调淡淡
“怎么,寇阁老方才那番话,还有余味没品完?”
徐秉文笑了笑,笑意浮在面上,不及眼底。
他上前两步,与齐昭并肩而立。
又仰头看了看那一线灼目的天光,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司经局洗马,从五品。”
“掌东宫经籍图书,太子侍讲之前,先过此官之手。”
齐昭没有接话,只是眯着眼望着前方甬道像在目测那段路还有多远。
徐秉文也不等他接话,自顾自续道:
“这职位品级不高,却有个好处,离太子近。
经史子集,每日都要翻一遍,太子每日都要见一面。”
他略顿,侧过头,目光落在齐昭侧脸上。
“寇阁老方才提魏守正的时候,齐侍郎可没少皱眉了。”
齐昭终于动了动,同时夏日的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徐郎中的眼睛,倒是比外头这日头还毒些。
怕是连阁老案头砚台里磨的是松烟还是油烟,都瞧得一清二楚。””
徐秉文没有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洗马这个缺,阁老心里,怕是已经有人了。
齐侍郎方才皱眉,可是在想令郎?”
甬道里安静了。
蝉鸣如沸,一阵高过一阵。
“令郎才器出众,本在应选之列。
此番循例推举,朝中谁也说不出什么。”
“徐郎中。”齐昭拭了拭额角的汗,声音平平地说
“今日这番言语,是为己问,还是为人问?”
徐秉文亦是笑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也拭了拭额角的汗,说道
“为谁而问,不足挂齿。”
“何况.....”
徐秉文伸手指了指甬道尽头户部值房紧闭的窗。
竹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谁都晓得,寇元此刻仍在里头。
正午的暑气将窗棂蒸出一层虚影,晃悠悠,像随时都要化掉。
“这暑天的热,钻进来就撵不出去。
那灯要是一灭,咱们这些人,都得摸着黑走路。”
齐昭没有说话,重新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走了几步,声音才从前面飘回来:
“寇阁老举魏守正时,我蹙眉,非为他往东宫安插了人。”
“那是为何?”
“呵,徐兄这话,倒像是在替旁人敲边鼓。”
徐秉文神色不变:“替谁敲鼓不打紧。”
“要紧的是,鼓声一起,有人听得出调子,有人只当是打雷。”
听见这话,齐昭正好停下脚步,站在一片阴影里
“阁老放的那个人,姓魏。”
徐秉文跟在后面,脚步亦是停顿。
“姓魏。”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是啊!选谁不好,偏偏选了个姓魏的。”
齐昭没有再接话,彻底走出甬道,穿过月洞门,身影没入白花花一片的日光里,有些晃眼。
徐秉文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觉得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才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这日的暑气,到了傍晚便会散。
风一吹,汗就干了。
但落在纸上的名字,不会散。
“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今朝户部廊下这一番私语,防的究竟是沈端,是魏逆生,还是那日头底下自己脚下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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