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大坝底部的幽灵 (第2/2页)
“局长。”拆弹专家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是高纯度的TNT炸药。六个桶,每桶里面藏了五十公斤。总共三百公斤。引信是定时和水压双重引爆装置。”
陈默看着那些黄色的炸药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三百公斤TNT。
如果这些炸药被送进二号机房的变电核心区,在那些装满冷却油的大型变压器旁边引爆。爆炸产生的高温会瞬间点燃几百吨的变压器油。
整个负三层枢纽将被彻底炸毁,引发的连环火灾和短路,会将大坝底部的五台水轮发电机组全部烧毁。
三门峡电网将彻底瘫痪。大西北的工业心脏会在一瞬间停止跳动。
“把那个送货的带进来。”陈默的声音冷如寒冰。
金老板被拖进仓库,看到被切开的油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长官饶命!我不知道里面是炸药!他们只说是一些违禁的走私货,让我混进来……他们给了我金条……”金老板语无伦次地求饶。
陈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是谁?人现在在哪里?”
“在……在镇西头的一个土地庙里等我。他们说今天中午必须把事情办妥。”金老板指着通道外面的方向。
陈默转头看向那四名特工。
“二组去镇子上抓人。死活不论。”
“等一下。”
陈默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扫视了一圈。
“送货是假,这几桶炸药只是个幌子。”陈默的脑海中飞速地进行着战术推演。
日本特高课的特务不是傻子。他们花了重金买通承包商,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围商人身上。
把炸药放在仓库里,并不足以摧毁变电枢纽的核心。要完成瘫痪计划,必须有人亲自潜入机房,将炸药安置在关键的母线桥和变压器线圈之间。
“炸药进来了,人也一定进来了。就在这大坝底下。”
陈默立刻转头问老刘。
“最近几天,有没有非大坝工作人员,或者维护检修团队进入过负三层以下的核心区域?”
老刘回忆了一下,脸色骤变。
“有!昨天下午,有一支西京电力总局派来的检修小队,一共四个人。他们拿着总局的派工单和图纸,说是要对水轮机组的冷却水管路进行防冻排查。证件齐全,他们就下去了。”
“负四层,水轮机房的下层管廊。那里连接着变压器室的地沟电缆通道。”老刘指着地面下方。
陈默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封锁整个地下区域。切断负三层通往地面的所有通道。”
陈默转头看着身后的四名特工,也是他手下最顶尖的杀手。
“把配枪交出来。带上短刃和绞索。”
特工们没有犹豫,立刻将腰间的手枪退出弹匣,放在桌子上。然后从腿部的战术袋里抽出了带有血槽的哑光军刺。
“局长,不用枪?”一名特工低声问。
“下面是变电枢纽。到处都是高压电缆、变压器油和水轮机的氢气冷却管路。”陈默一边脱下外套,换上一套贴身的黑色绝缘工作服,一边解释。
“在那种狭窄封闭的空间里。一颗子弹打偏,击穿了油管或者高压母线,引起的电弧起火和爆炸,同样会毁了大坝的供电系统。特务们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在下面开枪,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潜进去。”
陈默系紧腰带,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胸前的挂带上。
“这是一场只能动刀子的老鼠抓猫游戏。在管道里,找出他们,切断他们的喉咙。不能让他们碰到任何火线。”
四名特工换上绝缘服,眼神变得如同捕猎的狼。
通往负四层管廊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钢制检修门。
门没有上锁,微微虚掩着。
陈默打了个手势。两名特工一左一右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推开检修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仓库的复杂世界。
这里没有宽阔的通道,只有错综复杂的粗大水管、油管和包裹着厚重绝缘层的高压电缆。管道与管道之间的缝隙极为狭窄,有些地方只能容许一个人侧身爬行。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每隔十几米墙壁上的一盏低瓦数防爆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在头顶上方,五台巨型水轮发电机组正在全速运转。
“轰……轰……轰……”
巨大的水流冲击水轮叶片产生的低频物理震动,顺着混凝土墙壁传导下来。整个管廊空间都在发生着持续的颤抖。这种低频震动掩盖了任何细微的脚步声,也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心脏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浓烈的臭氧气味。
陈默带着特工们在管线森林中穿梭。他们没有打开手电筒,而是完全依靠微弱的光线和对地形图的记忆向前摸索。
他们分为三个小组,沿着不同的电缆地沟向前推进,目标是变电室正下方的核心区域。
陈默贴着一根冰冷的主冷却水管缓慢移动。他的呼吸压得很低,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在这个充满噪音的环境里,视觉和直觉成了唯一的依靠。
突然,前方十米外的一处电缆交叉口,手电筒的光束微弱地闪了一下。
那是被红布遮挡住的战术光源。
有人在那里。
陈默停下脚步,身体紧紧贴在管壁的阴影中。他向侧后方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借着那微弱的红光,他看到了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影。他们正蹲在几根并排的主高压母线下方。
其中一人正在用工具撬开母线的外部绝缘防护槽。另一人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个方形的物体,正是他们在油桶底夹层里看到的那种梯恩梯炸药块。
他们准备将炸药直接贴在高压母线上。只要引爆,电流瞬间短路产生的高温电弧,将引发灾难性的火灾。
距离太远,通道太窄。如果直接冲过去,对方肯定会察觉并有可能提前引爆炸药。
陈默看了一眼头顶上纵横交错的管线架。
他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抓住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利用双臂的力量,像一只敏捷的壁虎,无声无息地攀上了距离地面两米高的管线架层。
在管线架上,他避开那些标有高压警告标志的电缆,手脚并用,从两名日谍的头顶上方悄然爬了过去。
水轮机的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他在上方移动时产生的细微摩擦声。
当陈默爬到那两名日谍的正上方时,他停了下来。
他拿下嘴里的匕首,反握在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条带有倒刺的细钢丝绞索。
下方。
那名正在安置炸药的日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刚才好像有动静。”他警惕地抬起头,关掉手电筒。
“是水管的震动声。别管它,动作快点。外面的炸药应该已经送进来了。只要接通雷管,定时十分钟,我们顺着通风井撤退。”另一名日谍低声催促,继续剥离绝缘层。
就在那名抬头的日谍准备重新低头的时候。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两米高的管线架上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般倒挂着坠落。
没有任何声响。
陈默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挥出,那条细钢丝绞索准确无误地套在了抬头的日谍脖子上。
与此同时,他的双腿死死地绞住了管线架的铁柱,腰部猛地发力向上收缩。
“咔!”
细钢丝瞬间切入那名日谍的皮肉,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日谍的身体被直接提离了地面,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踏了几下,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旁边的另一名日谍察觉到了异样,刚转过头。
陈默的右手已经握着匕首,从上方狠狠地刺了下来。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日谍的后颈颈椎骨缝中,切断了中枢神经。
日谍的眼睛瞬间翻白,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软了下去。手里的炸药块掉在绝缘防护槽里。
陈默松开双腿,轻盈地落到地面。他扶住那具软倒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他拔出匕首,在日谍的衣服上擦去血迹。
解决掉这两个,还有两个。
在另一条平行的油路检修地沟里。
两名西北内卫局的特工也在进行着同样的猎杀。
这条地沟只有一米多宽,两侧全是输送变压器冷却油的铁管。如果在这里发生打斗,一旦油管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特工贴在墙角。前方五米处,另外两名日谍正在将起爆器连接在一堆炸药上。
这两名日特非常警觉,他们背靠背站着,一人干活,一人警戒。
特工知道无法偷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向着日特反方向的黑暗中轻轻弹了出去。
“叮。”
硬币落在铁管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但在高度紧张的日谍耳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警戒的日谍立刻转过头,手里的短刀护在胸前。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隐藏在角落的特工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距离五米。只需要不到一秒钟。
特工没有用匕首,而是直接用身体狠狠地撞向那名警戒的日谍。
两人在狭窄的地沟里滚作一团。特工没有给日谍反抗的机会,左臂死死地锁住日谍的喉咙,右手成拳,重重地砸在日谍的太阳穴上。只一击,日谍便昏死过去。
另一名正在接线的日谍大惊失色,放弃了手里的起爆器,拔出短刀刺向特工的后背。
但在他出手的瞬间,另一名一直潜伏在后方的西北特工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有力的手臂捂住了日谍的嘴巴,另一只手拿着军刺,从肋骨下方斜向上刺入,直接刺穿了心脏。
鲜血顺着军刺的血槽涌出,滴落在地沟的铁箅子上。
四名日本特高课精心挑选的破坏专家,在这片充满高压电和轰鸣声的地下迷宫里,没有来得及引爆一克炸药,就在悄无声息的冷兵器猎杀中变成了尸体。
陈默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炸药和起爆器。
他小心翼翼地切断了起爆器的连接线,将炸药重新装回背包。
“检查所有管线,确认没有遗漏的爆炸物。把尸体拖出去。”陈默下达指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打扫卫生。
大坝底部的幽灵被彻底清除。
水轮发电机组依然在平稳地运转,巨大的电流顺着母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向西京的工厂。
当天傍晚。
三门峡大坝下游三公里处。
这里是新规划的黄河防洪堤二期工程的施工现场。
大型的混凝土搅拌站正在轰鸣。一辆辆卡车将搅拌好的混凝土运到河岸边,倒入由钢板和木材搭建的巨大模板中。
李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大衣,站在施工现场的高坡上。寒风吹动着他的大衣下摆。
宋哲武和陈默站在他的身旁。
在他们下方的工地上。
恒泰商贸行的金老板,以及在镇子上被抓获的那三名负责交接的日本特工,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金老板的裤裆已经湿透了,他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那三名日本特务虽然面露恐惧,但依然强撑着昂起头,只是眼中透着绝望。
李枭冷冷地看着这四个人。
“把他们放下去。”李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几名面无表情的内卫局士兵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这四个人拖到了正在浇筑混凝土的防洪堤模板边缘。
金老板疯狂地挣扎,但被绳索捆得死死的。
士兵们抬起他们,直接扔进了深达两米的模板坑里。坑底是刚刚绑扎好的密密麻麻的钢筋网。
“倒。”陈默向旁边的搅拌车司机打了个手势。
搅拌车的出料口对准了模板坑。
灰白色的、粘稠的、冰冷的混凝土泥浆,如同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
泥浆瞬间没过了四个人的小腿、腰部、胸口。
金老板在混凝土中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发出绝望的闷声惨叫,但越挣扎,沉得越快。
不到两分钟。
几十吨的混凝土填满了整个模板。表面被工人用震动棒刮平。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
四条人命,连同他们的阴谋,被永远地封存在了这道厚达两米的防洪堤坝之中,化作了支撑大西北基建的一块垫脚石。
李枭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三门峡大坝。
黄河水在大坝的控制下,平稳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