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重担在肩 (第2/2页)
“第二,”福德继续道,目光投向远方,“联络所有可联络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延缓、破坏那三处绝地的封印进程。此事,非我泰山一力可承担。需请道尊,以‘荡魔盟’盟主之名,向三界所有势力,发出最后的、最紧急的‘诛墟令’!陈明利害,告知十日之期,号召所有尚有热血、不愿坐视三界沉沦者,不论出身,不论过往,齐聚‘荡魔盟’,由盟主统一调度,兵分三路,不惜代价,干扰、袭击那三处绝地外围的‘墟’之势力与封印节点!不求攻破,只求拖延时间,制造混乱,消耗其力量,为我们争取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
“诛墟令……”清微道尊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荡魔盟”最高级别的征召令,自成立以来,从未动用过。一旦发出,意味着与“墟”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但如今局势,确已到了不得不发之时。只是,有多少势力会响应?又能集结多少力量?面对那三处已成绝地的恐怖所在,又能起到多大作用?都是未知数。
“第三,”福德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肃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裁决”意味,“主动出击,断其一指!地府与‘墟’勾结,以‘无间狱’为能量通道,加速三地绝地引爆。此乃心腹之患。如今秦广王新败,地府内部因转轮王之事,恐怕也非铁板一块。我们需趁其立足未稳,内部生疑之际,再入地府,目标——彻底摧毁‘无间狱’的能量输送通道,甚至……若有可能,救出转轮王,重创秦广王一系!断其‘燃料’,三地绝地引爆之势,必可大大延缓!此举虽险,却是釜底抽薪,可为我泰山,为‘荡魔盟’集结力量,争取到最关键的喘息之机!”
再入地府?!摧毁“无间狱”能量通道?!甚至救出转轮王,重创秦广王?!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失色。地府如今必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刚刚经历惨败,秦广王等人定然怒火中烧,岂会没有防备?此刻再入,与送死何异?
“裁决使,此计太过凶险!地府经此一挫,必在‘无间狱’与各处要道布下天罗地网!况且,您伤势未愈,道基不稳……”玄都道人急忙劝阻。
“正因他们料定我们新胜疲惫,不敢再入,我们才要反其道而行之。”福德目光冷静得可怕,“况且,此次潜入,无需大队人马。只需精锐数人,潜入、破坏、撤离。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我有‘裁决之戈’碎片,可感应‘虚无’能量通道,可破诸般禁制。玄都前辈精通阵道遁术,可同行。另需一位对地府地形、禁制极其熟悉者引路。”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侍立在秀文身后的岱岳山神:“岱岳前辈,您执掌泰山地脉,对地府阴阳交界、一些古老秘径,可有了解?能否绘制一份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图?”
岱岳山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老朽……确曾因职务之便,知晓几条上古遗留的、早已废弃的、连通地府与阳间某些特殊地脉节点的‘阴阳秘径’。只是年代久远,且地府地貌变迁,不知是否还能通行。但若稍加探查,或可一试。只是……裁决使,您真的要再冒险?”
“没有时间犹豫了。”福德摇头,“地府通道不断,三地绝地便如同被持续添柴的火药桶,十日之期只会更短。必须冒险一搏。而且,”他看向怀中戈尖,“此戈似乎对‘虚无’之力与地府阴气,有某种克制与感应。或可助我们隐匿行踪,避开部分探查。”
“既如此,贫道愿往。”玄都道人不再劝阻,神色坚定,“昆仑遁术与阵法,或可助裁决使一臂之力。”
“我也去!”长风子踏前一步,“峨眉剑修,擅攻杀,可斩破一切阻碍。”
“老夫可派两名最精锐的‘离火卫’随行,他们对‘虚无’气息感应敏锐,且‘南明离火’可净化阴邪,克制‘墟’之力。”炎晖长老也道。
“不,此行贵精不贵多。”福德拒绝了长风子与炎晖长老的好意,“地府如今戒备森严,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玄都前辈与我,加上岱岳前辈指派的、熟悉地府且绝对可靠的引路者,最多四人。人越少,目标越小,行动越灵活。泰山防线,还需长风子前辈、炎晖长老,与道尊、府君坐镇,应对可能的反扑。”
见福德心意已决,且分析在理,众人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担忧更甚。此去,当真是九死一生。
“此行凶险,务必计划周详,准备万全。”清微道尊沉声道,“贫道会为你们准备一些保命、隐匿、破禁的丹药符箓。同时,会以秘法尝试联络转轮王,若能取得联系,或可获得内部接应。另外,潜入路线、目标节点、撤退方案,需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道尊。”福德拱手。
“你……一定要小心。”秀文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却也知道无法阻拦,只能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叮嘱。
“放心,为了你,为了泰山,我一定会回来。”福德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清微道尊开始以秘法联络“荡魔盟”与可能尚存的转轮王。玄都道人与岱岳山神则开始推演潜入路线、绘制地图。炎晖长老、长风子等人,则协助整顿防务,救治伤员,修复最紧要的防御节点。整个泰山,如同一个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喘息后,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带着一种悲壮的、向死而生的决绝。
福德则带着那截“裁决之戈”碎片,来到了神府深处,一处相对安静、未被大战波及的偏殿。他需要尽快熟悉、掌握这枚新生的“裁决道印”与手中神戈的力量,并尝试疗伤、稳固道基,为接下来的地府之行,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准备。
盘膝坐下,将赤金戈尖横置于膝上。福德闭目凝神,心神沉入眉心那枚奇异的“裁决道印”。
道印缓缓旋转,暗金色的光芒流转,中心那道灰黑色的竖纹,冰冷而锐利。他能感觉到,这道印与他之前“平衡道印”的区别。它更“锐利”,更具“攻击性”与“审判”意味,但对能量的“调和”、“抚平”能力并未消失,反而与“裁决”特性结合,形成了一种可“定义”能量性质、可“宣判”其存在与否的、更加霸道、更加本质的力量。同时,这道印与泰山地脉、与他膝上这截“裁决之戈”碎片,都产生着清晰的共鸣,仿佛三者本为一体。
他尝试着,以心神沟通膝上的戈尖。这一次,不再有狂暴的意志冲突,那戈尖内残留的“审判”意志与“终末之息”,似乎因东岳大帝的意志介入与他自身的“裁决”誓言,而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冰冷、危险,却不再排斥他,反而如同沉睡的猛兽,将部分力量,缓缓向他敞开。
他“看”到了这截戈尖零碎的记忆画面。看到了其主人——一位身着赤金战甲、面容模糊、威严如狱的上古神祇,手持完整神戈,于神魔战场上纵横厮杀,审判罪恶,终结邪魔。看到了那暗沉血污的来历——并非寻常神魔之血,而是属于一尊更加古老、更加诡异、仿佛代表着“万物终末”的不可名状存在的精血,在与神祇的惨烈对拼中,溅染其上,留下了这蕴含着“终末”法则的诅咒。也看到了戈尖断裂的原因——并非在战斗中损毁,而是在其主人陨落、神戈崩碎后,这截戈尖沾染“终末之息”,发生了某种不祥异变,被其主人的残存意志,主动“舍弃”、封印于“神陨之地”,以免其彻底失控,成为祸乱之源。
“原来如此……‘裁决之戈’,审判罪恶,终结邪异。却因沾染‘终末’之血,自身也成为了需要被‘裁决’与‘封印’的禁忌……”福德心中明悟。难怪东岳大帝意志,会认可他执掌此戈。或许,他身怀的“平衡”之道与历经磨难的道心,正是调和、掌控这“审判”与“终末”双重力量的关键。
他开始尝试,以“裁决道印”为引,缓缓吸收、炼化戈尖中散逸出的、那微弱却精纯的“审判”法则碎片与一丝“终末”道韵。这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终末”反噬,或被“审判”意志同化,失去自我。但有了东岳大帝的神光压制与前次的凶险经历,福德小心翼翼,进展虽慢,却稳步推进。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裁决”之力的理解在加深,道印在缓慢变得凝实,甚至连道基的裂痕,在那“审判”法则的凛然正气与“终末”道韵的冰冷淬炼下,似乎都愈合了一丝。
同时,泰山地脉那厚重、磅礴的力量,也通过道印的共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修复着伤势。虽然“终末”反噬的隐患依旧如鲠在喉,道基的暗伤也未根除,但他的状态,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与疗伤中,飞速流逝。
转眼,两日过去。
清微道尊的“诛墟令”,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向三界各处。能有多少回应,尚未可知。玄都道人与岱岳山神已初步拟定了一条极其隐秘、却也危险重重的潜入路线。所需的丹药、符箓、以及应对各种情况的预案,也已准备妥当。
而福德的状态,也基本稳定。伤势好了大半,道基裂痕暂时稳固,“裁决道印”与手中戈尖的契合度更高,已能初步调动、发挥其部分威能。虽然距离全盛时期尚远,但已有了再战之力。
是夜,月黑风高。
神府深处,偏殿之内。福德、玄都道人,以及岱岳山神找来的一位名叫“夜游”的、沉默寡言、却对地府某些古老隐秘了如指掌的、身份特殊的鬼修(据说是上古某位陨落地祇的后裔,与泰山有旧,一直隐于暗处),齐聚于此。第四人,出乎意料,竟是炎晖长老坚持派来的一名最为年轻的、却天赋异禀、对“南明离火”掌控出神入化、且精通隐匿追踪的凤族天才,名叫“赤羽”。
四人皆已换上特制的、能最大程度隐匿气息、融入阴气的“玄阴法衣”,检查了随身物品。
“此去地府,目标有二。”福德最后叮嘱,声音低沉而清晰,“首要目标,找到并摧毁‘无间狱’向三地输送‘虚无’能量的核心节点,至少,要造成严重破坏,延缓其进程。次要目标,若有可能,探查转轮王下落,设法营救。但一切以首要目标与自身安全为重,切不可贪功冒进,恋战纠缠。”
“明白。”玄都道人、夜游、赤羽齐声应道。
“此行凶险,或许……有去无回。”福德目光扫过三人,“若有谁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无人会怪罪。”
“裁决使何出此言?守卫三界,人人有责。能随裁决使深入虎穴,是老道的荣幸。”玄都道人洒然一笑。
夜游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无异议。
“族长有令,赤羽但凭裁决使差遣,万死不辞。”年轻的凤族天才,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好!”福德不再多言,对一旁送行的清微道尊、秀文、长风子、炎晖长老等人,抱拳一礼,“泰山,就拜托诸位了。”
“放心去吧,此地有贫道在。”清微道尊郑重道。
“等你回来。”秀文强忍着泪水,用力说道。
福德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转身。
“出发!”
四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偏殿,穿过残破的神府,按照岱岳山神绘制的路线,朝着泰山深处,那条早已被遗忘的、通往地府“阴阳秘径”的入口,疾驰而去。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泰山之巅,清微道尊、秀文等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夜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山雨欲来的、更加沉重的压抑。
地府之行,能否成功?三界十日之期,又将走向何方?
一切,皆在未知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