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联盟裂痕 (第2/2页)
颜无双走回案前,看着那两份情报。
一份是伯符的战报,字迹刚劲,透着前线的硝烟味。一份是影月的密报,字迹工整,透着朝堂的权谋气。
两份情报,指向同一个事实:敌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这是个机会。”颜无双说。
诸葛元元看向她,眼神明亮:“很大的机会。”
“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个裂痕……”颜无双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敲在汉中和荆南之间的空白地带,“如果我们能让魏国相信,益州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么脆弱,如果能让魏国觉得,和益州硬拼得不偿失,而吴国才是那个想坐收渔利的人……”
“那么,魏国就可能从主战转向主守。”诸葛元元接道,“甚至,可能从封锁转向观望。”
“甚至,”颜无双抬起头,目光锐利,“可能从敌人,变成……可以接触的对象。”
两人对视。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同——之前的安静是凝重的,是压抑的;现在的安静是敏锐的,是充满可能性的。
窗外,有鸟雀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清晰可闻。桂花香依然浓郁,甜得有些发腻。阳光移动,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光影在地面上缓缓推移,像时间的脚步。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诸葛元元打破沉默,“魏国内部,除了万俟系,还有哪些门阀对战争持保留态度?军方除了人无再少年,还有哪些将领可能被说服?子龙本人的态度到底偏向哪一边?”
“这些,影月能查到吗?”颜无双问。
“需要时间。”诸葛元元说,“但可以试试。魏国朝堂并非铁板一块,门阀之间有利益争夺,军方有派系之分。只要找到缝隙,就能插进楔子。”
颜无双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只木匣。木匣是紫檀木的,表面光滑,泛着暗沉的光泽。她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信纸,信纸是特制的,薄而坚韧,边缘有暗纹。
她取出一张信纸,铺在案上。
“你想做什么?”诸葛元元问。
“给魏国释放一个信号。”颜无双拿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汁浓黑,在笔尖凝聚,“一个缓和的信号。”
“给谁?”
“给那些不想打仗的人。”颜无双开始写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给万俟系,或者给其他门阀——告诉他们,益州愿意谈判,愿意用贸易换取和平。汉中一线,我们可以开放部分商路,允许魏国商队经过,收取合理的关税。凉州那边,我们也可以协调,让凉州的马匹、皮毛,通过益州转运到中原。”
诸葛元元静静看着。
颜无双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信不长,只有三百余字,但字字关键。她写益州的诚意,写贸易的好处,写战争的代价,写和平的可能。她没有写求和,没有写屈服,只是写利益——共同的利益。
写完,她放下笔,将信纸拿起,轻轻吹干墨迹。
“这封信,不能直接送给子龙。”颜无双说,“子龙是魏王,他若收到这封信,只有两种反应——要么拒绝,认为这是益州的缓兵之计;要么接受,但那样就等于公开背叛吴国,他现在还不敢。”
“所以,要送给门阀。”诸葛元元明白了,“送给那些在朝中有影响力,但又不必承担政治责任的人。万俟系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们本就主张维持现状,这封信会给他们提供理由,让他们在朝堂上更有底气地反对用兵。”
“而且,”颜无双将信纸折好,放进一只特制的信封,“万俟系贪婪。信里提到的贸易利益,他们会心动。只要他们心动,就会在子龙耳边吹风,就会拖延出兵的时间,就会给吴国施压——凭什么吴国小打小闹,却要魏国承担风险?”
诸葛元元接过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用了一种特殊的胶——这种胶干透后无色无味,但若用火烤,会显出一行小字:益州敬上。
“我会让影月的人送出去。”诸葛元元说,“通过我们在魏国的暗线,送到万俟系一个心腹门客手中。门客会转交给万俟系,万俟系会明白其中的意思。”
“要快。”颜无双说,“伯符的战报说,吴军可能在秋收后总攻。我们必须在秋收前,让魏国内部的分歧扩大,让子龙犹豫,让人无再少年受阻。”
“明白。”
诸葛元元将信封收进袖中,动作轻巧,像收起一片羽毛。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云层被镶上金边,层层叠叠,像燃烧的火焰。庭院里的桂花树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颜无双走到窗前,看着那片夕阳。
夕阳很美,美得有些悲壮。她知道,这样的夕阳,伯符在荆南也能看到,润帝在凉州也能看到,看着办吕无心在散关前线也能看到。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看着同一轮落日。
“元元。”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诸葛元元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靛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上,微弱,但坚定。
“我不知道。”诸葛元元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定会输。”
颜无双笑了。
笑容很淡,像夜色中绽开的一朵昙花,转瞬即逝,但真实存在。
“是啊。”她说,“至少,我们现在看到了裂缝。有裂缝,就有光能照进来。”
夜色彻底降临。
书房里点起了灯,烛火在灯罩中跳动,投下温暖的光晕。光晕笼罩着案上的地图,笼罩着那两份情报,笼罩着两个女子的身影。
她们又开始工作。
颜无双重新拿起伯符的战报,开始起草给荆南的回复——她要告诉伯符,坚守,但不必死守;拖延,但不必硬拼。她要告诉伯符,北线有转机,南线的压力可能会减轻,只要再撑一段时间,撑到秋收之后,撑到魏国内部分歧发酵。
诸葛元元则开始整理影月的情报网络。她要调动在魏国的所有暗线,监控朝堂动向,监控军方调动,监控门阀之间的往来。她要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切入点,找到那个最可能被说服的人,找到那条最隐秘的通道。
烛火跳动。
窗外,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成都城渐渐安静下来,百姓归家,商铺打烊,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偶尔响起,悠长而苍凉。但在州府书房里,灯火通明,两个女子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像,又像两把出鞘的剑。
她们在谋划。
谋划如何利用敌人的裂痕,如何在这绝境中,撕开一道生路。
夜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