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黄雀在后 (第2/2页)
为首之人,身披一件异常宽大、带着深深兜帽的暗红色斗篷。那斗篷色泽暗沉,如同干涸的血液,其边缘以细密繁复的针脚,绣着一圈诡异莫名的纹路,那纹路扭曲盘绕,酷似滴血乌鸦的羽毛,透着一股不祥。兜帽深深低垂,将他大半面容都掩藏在深邃的阴影之下,只能窥见下半截略显苍白且瘦削的下巴轮廓,以及一双即便隐藏在阴影中、也仿佛燃烧着两点幽幽不息、令人心悸的猩红光芒的眼睛。此人周身散发着一种阴冷至极、深沉如海的气息,宛如无底的深渊,又似镇压邪魔的炼狱,其修为赫然已至金丹后期!更令人不安的是,其灵力的性质,与之前和林烬交手过的那些“黑鸦”杀手同出一源,却远比他们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也更具压迫性的恐怖感,显然此人在“黑鸦”组织内部的地位绝非寻常。
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两人。他们同样身着便于隐匿的黑色夜行衣,但其制式与之前伏击林烬的普通杀手略有区别,衣襟的显眼位置,以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枚独特的鸦羽标记。这两人的气息也更为凝实厚重,修为皆达到了金丹中期。这三人甫一现身,谷地中原本就阴寒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温度骤降,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暗鸦使大人!”早已在谷地中心焦躁不安、翘首以盼的王师兄,一见到这三人,尤其是为首那位,***上前几步,脸上迅速堆起混合着恭敬与谄媚的笑容,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他身后,那两名身上带伤、气息萎靡的“黑鸦”杀手,也强撑着身体,以更加敬畏的姿态低头行礼。
“嗯。”被尊称为“暗鸦使”的斗篷人,用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砺石相互摩擦般的声音,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东西呢?”
“在此,在此!请大人过目!”王师兄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双手捧起那枚形制奇特、宛如某种猛禽鸟喙的漆黑令牌,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几乎要将腰弯到地上,“此乃我流云剑宗宗主大人亲赐的‘流云令’仿制品,其中已被注入了特殊的灵力印记。持此令牌,便会被识别为我宗盟友,得以顺利通过外围预设的数处隐秘关卡,最终直达‘鹫巢’外部的接引大殿。宗主严命在下在此恭候暗鸦使大人大驾,并负责为大人引路前往。”
暗鸦使缓缓伸出那只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仿佛久未见光的手,修长的指尖在那漆黑令牌表面轻轻划过,似乎在进行某种隐秘的探查。片刻后,他才随手将令牌收起,纳入怀中。
“听说,你们在此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暗鸦使微微抬起头,兜帽阴影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王师兄身后两名受伤的杀手,以及谷地中虽经粗略处理、却仍残留着的些许暗红血迹。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王师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慌忙解释道:“回禀大人,确……确有此事。是玄天宗的一个小辈,名叫林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一路追踪到了此地。我等一时疏忽,被他偷袭得手,折损了几名得力弟子。不过那小子也已被我等联手击伤,仓惶惊走,料想他绝不敢再返回此地寻衅。此番惊扰了大人清静,实在是属下等人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林烬?”暗鸦使那嘶哑的声音微微一顿,兜帽下的猩红光芒似乎骤然亮了一瞬,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血潭,“就是那个身怀‘禁忌之钥’传闻的小子?”
“正是此獠!”王师兄咬牙切齿道,眼中闪过怨毒之色,“此子不仅狡诈多端,而且心性狠辣,与我流云剑宗,尤其是与叶公子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若能将其擒获或击杀,对大人、对尊上,都必定是大功一件!”
“呵……”暗鸦使发出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中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毛,“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关于那‘钥匙’的特殊波动,尊上近来也颇为关注。不过,此地已邻近‘鹫巢’外围,他若真敢不知死活地跟来,那便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你们只需加强四周警戒即可,眼下,完成接引任务才是重中之重。”
“是是是,大人高见,属下明白!”王师兄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地位崇高的暗鸦使,并未打算深究他护卫不力、导致己方出现伤亡的过失。
“带路吧。”暗鸦使不再多言,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大人请随我来。”王师兄不敢怠慢,立刻恭敬地侧身,做出指引的姿态。一行人不再停留,朝着谷地最深处、那条更加幽暗深邃、毒瘴几乎浓郁到凝结成墨绿色实质的狭长裂缝方向走去。显然,那里便是通往“鹫巢”外围某个秘密传送点,或者是一条极为隐蔽通道的入口。
而在那巨大的、仿佛没有生命的岩石之后,林烬将谷地中发生的一切对话与情景,都清晰地收入眼底,听在耳中。
“暗鸦使……金丹后期……流云令……接引殿……”一个个关键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串联、分析。眼下的情况,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错综复杂。“黑鸦”组织此番派来接头的人物,地位极高,实力更是强横。而且,进入那神秘的“鹫巢”之地,似乎并非只有之前所知的那个固定传送点一种途径,外围还设有所谓的“关卡”和“接引殿”,需要像“流云令”这样的特殊信物通过识别,才能继续深入。
若想强行夺取王师兄手中那枚“流云令”,风险实在太大,面对一位金丹后期和两位金丹中期的组合,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若是选择尾随他们潜入,在对方高度警戒、且拥有地利的情况下,暴露的风险同样极高。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缓缓扫视,最终落在了那两名紧随在暗鸦使身后、衣襟上绣着暗红鸦羽标记的随从身上。这两人修为是金丹中期,固然不弱,但比起那位深不可测的暗鸦使,显然更容易对付。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为暗鸦使的贴身随从,很可能同样拥有进入“鹫巢”的某种权限,或者至少知晓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与路径。关于这一行人的具体状况与动向。
一个极其大胆且周密的行动方案,正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酝酿并成形。
他极其缓慢地移动着身体,姿态宛如一位经验最为丰富、耐心最为惊人的老练猎人,始终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尾随在了这队人马的后方。他并没有选择立即采取行动发动袭击,而是沉下心来静静等待,等待着一个最为完美、最不易失手的绝佳时机——那便是当这行人马逐渐深入到落鹰涧内部,进入地形更加崎岖复杂、天然毒瘴更加浓郁弥漫、各种环境干扰因素也更为强烈的核心区域;当那位领头的暗鸦使的注意力,被前方险峻难行的道路或可能突然出现的其他危险稍微分散的刹那;当那两名负责护卫的随从,因为恶劣环境的阻碍或是各自职责的分配,与暗鸦使以及王师兄等人之间,出现哪怕一丝微小空隙与距离的时刻……
他如同潜藏于后的黄雀,耐心地静候着前方蝉儿的躁动。
林烬的整个身影,此刻已彻底地、完美地融入了落鹰涧那仿佛永恒不变、弥漫着灰暗色调与无尽杀机的危险环境之中,再无半点痕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