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破瘴 (第2/2页)
事关全军进退,张邺不敢大意,连忙再三严谨核验:“你可确定道路如今尚可通行?沿途可有瘴毒、陷阱、伏兵?”
年轻士卒用力点头,语气愈发笃定:“我年年都会走两三回,路虽崎岖难行、草木丛生,却无剧毒瘴气,也从无兵马驻守,只因太过偏僻,根本无人顾及,只需劈斩荆棘便可通行。”
确认消息属实、万无一失之后,张邺再不耽搁,即刻策马奔赴中军,快步至刘靖马前,将这名小兵献策、隐秘小道的详情尽数禀报。
刘靖听完,眸色微亮,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绝境逢生、天险可破,当即沉声定计,同时当众下令:“此卒慧眼献策、立破局大功!即刻赏铜钱五十贯、精锦两匹、粟米十石,录入军功簿,待此战功成,优先擢升!”
军令一出,即刻落地。随行后勤亲兵当即取来各色赏赐,当众陈列、尽数交付那名年轻蛮兵。
区区一名无资历、无背景、身份卑微的底层猎户小兵,仅凭一句献策、一条隐秘山路,转瞬便得重金厚赏、立下军功,身价倍增。
列队伫立的上千蛮僚士卒,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人人眼底涌起浓烈的艳羡之色,心中震动不已。往日他们总觉得军功厚赏、升官晋职皆是大将心腹的专属,与寻常小兵无关,今日才彻底明白,刘靖治军公允、不看出身、只看功劳,哪怕是微末士卒,但凡有心立功、有策献策,便能一步登天、得赏晋升。
一时间,所有蛮兵心中皆是蠢蠢欲动,士气愈发高涨。
军心鼓舞、前路已定,刘靖从容排布进军号令:“姚彦章领狼军列阵断后,严防山谷残敌伏偷袭;康博传令全军,再度补涂驱虫药粉、含服祛瘴药草,严守防疫规制;张邺、黄礼统领蛮兵先锋,即刻劈荆斩棘,开辟密道,全军绕行进山!”
军令落下,各司其职。
蛮兵先锋手持砍刀、劈荆斩棘,迅速清理密林杂枝、铲除路边毒草、填平简易陷阱。原本荒芜难行的山林小径,转瞬被清理出一条可供大军通行的山道。
全军严格按照防疫规制,有序绕行、稳步推进。
小道并不好走,尤其是大军,但难走总好过硬闯满是毒雾瘴气的山谷。
直至傍晚时分,大军才越过山谷。
雷彦恭耗费无数人力、堆积无数腐尸毒草、寄望可挡十万兵锋的第一道天险毒障,就这般被宁国军兵不血刃、轻松破解。
大军顺利穿过瘴谷区域,踏入朗州腹地。
……
而此刻,数十里外的武陵郡城,州衙大堂之内,雷彦恭端坐高台,静待前方哨探战报。
帐下聚拢着朗州麾下各路蛮寨酋首、随军巫祝、州县大小将官,人人神色松弛,眼底满是傲然笃定。武陵依山傍谷、扼守万山出入口,是朗州绝对的腹心命脉,也是刘靖此番北上征伐的唯一终极目标。
“节帅放心!那道死瘴谷,无风积毒、终年不散,莫说是刘靖的江北士卒,便是我土生蛮兵久待也必染瘴!”
“只需守住此谷,刘靖大军进不来、退不安稳,不出数日,必然疫病横行、军心大乱!”
“张邺叛逃又如何?他能懂药方、懂避瘴,却改不了天地毒瘴!这是天险,人力难破!”
众人纷纷恭维,笃定大势在我。
雷彦恭端坐主位,神色从容,心底也稍稍安定。
他盘踞朗州武陵多年,深知朗州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各县城墙与麾下兵马,而是身前这十万大山、漫天瘴毒。
自古以来,但凡北方、中原大军南下征武陵、平朗州,无一例外尽数折损于山林瘴疫,无功而返。他认定刘靖纵然手握祛瘴药方、早有防备,也绝无可能彻底突破层层瘴谷防线,兵临武陵城下。
他一生盘踞武陵万山,最信山险瘴毒。自古无数大军征伐湘西,尽数折于瘴疫,从无例外。他认定刘靖纵然有备,也绝不可能破此天然死局。
可就在众人谈笑之间,一道斥候狼狈狂奔而入,浑身带伤、气喘吁吁、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极致惊恐:
“启禀节帅!大事不好!”
“宁国军……绕过死瘴谷了!全军无一染瘴,已然进入武陵境内,距郡城不足三十里!”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方才所有的傲然、笃定、从容,瞬间烟消云散。
一众蛮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人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满堂鸦雀无声。
雷彦恭身躯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他死死盯着跪地斥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震颤:“你说什么?他们……绕过了死瘴谷?”
“是!”
斥候狠狠叩首,泪水惊惧交加:“敌军有蛮兵引路、药草护身、辨毒开路,避开整片毒瘴区域,从我后山荒道绕行入山,前路哨点尽数被破,我部伏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所有人此刻才猛然惊醒。
有张邺在彼、有整套祛瘴规制在彼,他们用以屏障武陵、死守朗州、逆转战局的万山瘴狱天险,再也困不住步步紧逼的宁国军!
雷彦恭缓缓抬手,指节微微发白,心底那道支撑数年的信念,第一次彻底裂开一道巨缝。
天险已破,屏障尽失。
万山无障,武陵直面兵锋。
真正关乎朗州存亡、武陵归属的死战,方才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