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风起 (第2/2页)
秦牧看着她:“所以你自己不吃?”
她低下头:“不吃。”
秦牧沉默了片刻。他像是要把这句话放在心里过一遍,确认它的重量,然后他开口:“那你觉得,你比他好到哪里去?”
那女人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前那片青砖地面上,落在那柄还搁在案板上的短刀上。她像是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秦牧转过身,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暮色中传过来,不高不低:“你替谁准备食材,那是你的事。可你吃了多少,你清楚。”他顿了顿,“我不杀你。可我要你记住,你今晚说出那句‘食材’的时候,桌上那柄刀离你的喉咙比它离墙角那些人的距离要近得多。”
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那女人还跪在地上,风声从门缝中漏进来,吹动着墙角干枯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刚刚被人从某个很冷的地方捞起来,还没有完全回温。她缓缓撑起身体,靠墙坐着,忽然听见什么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是那柄短刀被放在案板上时留下的声响,至今还未被收回。
她闭上了眼,很久没有睁开。风还在吹,将那扇半掩的门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急促而颤抖。
秦牧走出城北那座灰墙宅邸时,暮色已经浓了几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沿着来路穿过那条灰扑扑的巷子,走回主街的方向。巷口的风比方才更紧了,卷起地上的碎沙,打在他衣袍的下摆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进客栈大门时,大堂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掌柜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了下去,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姜昭月正坐在靠里的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她看见秦牧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处理完了?”
秦牧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说:“处理了一部分。”他说得很轻,像是还有另一部分正在来的路上。
赵阿兰站在楼梯口的阴影中,她已经洗过脸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可她的目光依然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自己是否安全的小心翼翼。她听见秦牧说“处理完了”的时候,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像是一个一直绷着的人终于允许自己的呼吸放慢一些了。
林小鹿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那柄短刀。她看见秦牧坐在大堂里,便跑下来,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她落地的那一刻,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看见秦牧的脸色。
那张脸上没有她熟悉的笑意,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他坐在那里,端着那杯茶,神色平静得过分,像一潭表面已经结了冰的水。她把那柄短刀轻轻放在桌角,声音也放轻了一些:“赵大哥……你还好吧?”
秦牧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还行。”
他站起身,将衣袍上沾染的尘土轻轻拍了几下:“我去洗把脸。”他转身走向后院的井台。
林小鹿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短廊尽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角的那柄短刀,刀鞘上还残留着白日赶路时沾上的灰尘。她没有把它收回去。月光从廊檐的缝隙中漏下来,铺在井台的青砖上,像一层被摊开了的旧纱。秦牧在井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提起一桶水,将凉水浇在脸上,水珠沿着他下颌的线条往下淌,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水很凉,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像一条线将他拉回地面。
他站在那里,像是让那股凉意在他和那个厨房之间又隔开了一层距离,像终于把一扇刚刚关上的门又推了一道缝,让月光照进来一寸。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深色的水迹上,看了许久,然后直起身,抬手将脸上的水珠随手抹去,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放心。那些人都已经安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