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统合 (第1/2页)
刘乘是七日後折回到颍川境内的。
不是他回去的时候不够拼命,而是从回去的路上他就撞到了因为自己努力而保存下来的一部分王师「实力」一横野将军刘仕真的救下来了一大批物资和民夫,却因为颍水的狭窄,再加上畏惧可能的坞堡—乱兵袭击而堵在南顿—项县的河段上。
那里有之前谢尚的安西行台停留时准备的临时渡口和物资集散基地,可以稍作休整。
而姚、刘、袁三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刘仕的加入————後者在辕关一败,什麽都没了,现在救了些物资还是刘乘和袁宏给的机会,此时二人还带来了谢尚正经的授权与反击的机会,莫说这个计划本就有可行性,便是没可行性他也要试一试的。
於是乎,忧心如焚的羌人大单于先走,而刘乘、袁宏则和带着大量物资和部分民夫入夥的刘仕一起稍作喘息,计划和布置了一点物资掉头向北的顺序,这才动身。
再往北走,刘虎子派遣的刘姓同宗军官就来了,双方汇合,刘乘在内,包括刘仕、袁宏全都如释重负,因为真就如刘阿乘之前判断的那样,低人主力之前没有过河,而是向东去了。
虽然这个事情符合判断和常理,氐人就没那个道理一定要在王师败兵、残兵上费尽心力而无视掉东面更肥美的羌人部众,但确定这个事情本身却异常重要,因为这是刘乘反击计划的基础。
确定了情况以後,就可以放手干了!
就这样,六月初,刘乘正式进入颍川,进抵西华,然後让刘虎子将安西将军的伞盖取来,重新在西华这个要害之地设立一个伪行台,并大举派遣哨骑,收拢周边败军,打探相关军情。
而很快,他就得知了一个至关重要且绝对算是巨大利好的消息一振武将军胡彬收拢了足足五六千人,现在正在郾城。
反覆确定了信息真伪後,刘阿乘立即意识到,这是此番北上之後第二个关键,但这个关键却不是什麽被动的既成事实,而是需要他主动去操作的。
於是乎,刘乘放弃了往北去见刘虎子的预定计划,转而要求刘虎子与他还有袁宏一起连夜西进,所谓单骑去见胡彬。
他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这位振武将军的全力支持。
胡彬今年三十四五的样子,考虑到他的出身,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振武将军,完全可以说他的前半生顺风顺水。
和想的一样,他父亲是标准的北流,幢主起家,靠着辛苦平叛、资历厮混获得了杂号将军、侨立郡太守的位置,并在庾亮主导的「北伐」中战死,然後他再回到西府起家,就跟父亲不一样了,三十岁前就已经是父亲死前的地位,然後随着谢尚入主西府,胡彬又是个稳妥的老资历,最终在这次北伐前做到了振武将军。
振武将军是四品。
没错,大晋杂号将军跟杂号将军不一样,就好像大晋朝的侯爵跟侯爵有明显门槛一样。
五品杂号将军、侨立郡太守是很多北流「劲卒」一辈子的奋斗终点,而四品杂号将军,理论上都是禁军序列,出去领兵,会是军府中独当一面的存在,转任戍卫,就会到建康附近屯驻。
可以勉强称之为将门了。
再往後,他的孩子就可以读书尝试谈玄论道了。
二者之间是有一个明显阶级台阶的。
而回到眼下,在王师败绩的许昌战场上,胡彬这个振武将军依然有着独特的作用————
败绩前,他就是负责许昌围城单独一面的指挥者,败绩後他的官职、爵位、实力,也是所有败兵中最高的那个。
「王师败绩,我独自保全六千众,退守一方,已经足够向朝廷交代了,为何要与你们一起去浪战?」果然,胡彬选择了稳妥,或者最起码表面上选择了保守姿态。
「胡将军,你只想着给朝廷交代,不想着给谢安西与太後交代吗?」西华到郾城只有六七十里,但刘乘先等到了刘虎子再过来,却还是花了半夜的时间才到,以至於甫一落座竟然打了个哈欠。
胡彬脸色在火光照耀下明显一黑。
这几天大腿磨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的袁宏无奈,抖着腿开了口:「胡将军,这事不是哄你,安西的脾气你不知道吗?他是真把淮水以北的事情都托付给姚平北、刘都令史和我————你便是不信他们,难道不信我?这真是安西的本意。」
「袁参军说哪里话?」胡彬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勉强开口。「我怎麽可能不信你,又怎麽可能违逆安西?我是担心这几千人也葬送了,到时候让安西与太後更艰难。」
「不会的。」袁宏立即再劝道。「我们计算刘建将军在诫桥那里以及我们在西华收拢的兵马,应该有四五千,原本没过河散在沿河与各城镇的也有六七千,加上你这里,肯定还有流失的、自行回去的,所以这一战的损失,只以兵力来看,应该是一万二三————」
「没那麽多。」胡彬打断对方。「那个襄城太守王洽沿着颍水上游去收拢残兵,应该也接应了两三千,这一战的损失差不多就是一万。」
「那也无所谓。」袁宏点头道。「胡将军,於太後、建康来说,败绩就是败绩,失了一万人的败绩跟失了一万五千人的败绩,其实没有区别,但如果能够夺回许昌,那就不一样了。」
郾城城下的临着汝河的民家小院子里,一时陷入到了沉默中,袁宏还以为自己一语道破,说服了胡彬呢。
过了半晌,还是刘乘捏起自己脏臭的衣领,灌着河风来笑:「胡将军,你现在最起码无法辩驳这的确是安西本意了吧?」
「本就没有质疑。」胡彬乾笑一声,扭过头去。
「你不要说了,现在我来说。」
袁宏还要说什麽,却被刘乘莫名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疼的前者龇牙咧嘴,摸着腿上那些烂皮不敢再吭声。「胡将军,袁参军言语歹毒,但却是实情,这件事你不做,安西起复也好,後续谢氏谁家代替执掌西府也好,你都要吃挂落,因为这的确是安西本意,而你受安西与太後知遇之恩,所以你必须要做!而且我以为,你不但要做,还要以我为主,听我指挥。」
胡彬盯着刘乘,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戏谑之态溢於言表:「我一个西府的四品振武将军,手握六千兵,听你一个荆州桓公幕下都令史的指挥?」
「没错。」刘乘点点头。「正是因为我是荆州那边的使者,才要听我指挥,不然你就要听姚襄指挥————你愿意将自己的前途和这六千好不容易逃脱的儿郎托付给那个羌人吗?」
胡彬欲言又止,似笑非笑。
「而且,正是因为我是荆州那边的使者,所以事成功勳不在我,事败你们可把乱指挥的事情推给我。」刘乘继续来说。「这也是袁参军愿意事事以我为主的缘故。」
胡彬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惊疑但最终没有反驳的袁宏,然後又侧着头看了一眼一直落在刘乘身後阴影里只有半张脸被火光照到的刘虎子,最後才回到刘乘身上打量了一圈:「那你要什麽?」
「於私,桓公赏罚分明,只要我能借荆州之外的力气稍微阻碍和骚扰到氐人,那我於荆州就有功无过。」刘乘昂然以对。
胡彬想了一下,倒也能理解,但没有直接表态。
「此外还有个缘故,那就是刘建————刘阿虎和他那一幢人,你也应该听说过我的事情,我是北流且单家,这一幢人不光是他刘建的根基,也是我的根基,刘建与我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乘指着身後刘虎子言道。「所以,如果这件事能成,我可以不要功勳,但胡将军务必要同着刘仕将军和袁参军之前那般答应我,替我坐实阿虎一个杂号将军。」
胡彬依旧没有吭声,却微微点了下头,这就对路了。
「最後还有一条,说起来可能有些虚张声势,但委实是我实心实意。」刘阿乘继续言道。「胡将军,刚刚袁参军说了胡话,那是因为他是陈郡袁氏之後,这大晋顶尖的侨族出身,素来视我等为无物。而你我————刘建,乃至於这西府上下八成的将门、劲卒,却同是淮上北流之辈。我那日在颍水,见儿郎们一战而溃,肝脑涂地,数月辛苦化为乌有,我心一直不能平!所以,我想争回来一点东西!」
胡彬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然後在夜色中缓缓长呼了一口热气出去:「刘都令史,你说到这份上,我若还不能与你交底,也没有脸面在军中厮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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