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君臣戏 (第1/2页)
大殿内的空气彻彻底底停止流动。
老皇帝一句“索性搬去那高处的别院”落下,奉天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底下的六部尚书和左右侍郎个个手里端着瓷饭碗,刚填进嘴里的江南红米饭又硬又糙,此时根本没人再敢多嚼一口。
所有人身子如同被钉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
兵部左侍郎张朗的手抖了一下。
他额头上冒出的那层细汗越聚越多,顺着鬓角滑下来,直掉进手里的红米饭里。
在这毫无声响的殿内,这一声动静显得极为刺耳。
无人敢率先答这话。
谁都听得出来,天子这里头藏的是问罪的刀子。
只要谁顺着这话点了头说“不如去别院”,谁就是倡议放弃北境的头号千古罪人。
明日御史台的参本就能把人活活淹死。
张朗撑不住心头的巨大压迫,放手将粗瓷碗搁在身前的金砖上,整个人跪趴下去。
“陛下!”张朗声音发了颤。
“臣以为,大乾不可退!臣请从京畿大营,还有九边卫所,即刻抽调五万精锐,连夜装运干粮,火速北上勤王!”
“把兵全顶到镇北关关墙上去,死守关隘,不使一骑胡兵南下!”
老皇帝坐在高台的黄缎靠背上,脸上没有几分怒意,反而平平静静地看着张朗。
“你抽调九边?”老皇帝说话不紧不慢,“九边卫所的兵让你调空了,西面草原上的鞑靼各部要是闻着味儿,趁虚从缺口处咬进内地,这京城谁来守?”
“到那时候,是你张侍郎带着兵部的几个文吏,去京城门楼子上拔刀?”
张朗张了张嘴,整个人顿时瘫软地上,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新任的礼部尚书刘庸见状,小心翼翼地把饭碗往旁边的木凳上一放,起身出列,弓着腰说出了第二条路。
“陛下,前朝遇到这等边关大疫与强敌合围的死局,亦有定例。”
“臣请朝廷遣一使臣出关,携上等丝帛三万匹,白银十万两,去与赫连王庭议和!”
“就说朝廷愿意与王庭互市,以岁币换他们退兵。先把城外的胡兵安抚住,关内这大疫,再派医官慢慢治理……”
没等老皇帝开口,旁边大口吞嚼着糟鱼的户部尚书许有德直接冷笑出声。
许有德把手里的碗筷啪地往地上一放,直接用手指着刘庸的脸皮。
“议和?刘尚书!你在礼部大堂坐板凳坐废脑子了?”
“你知道现今户部大库里还剩多少现银?”
“镇北关四万官兵和民夫,一天吃嚼和消耗的箭矢就要八千两现银!”
“你还要给胡兵送白银十万两?你拿什么送?拿你们礼部官员的宅子去抵?”
许有德根本不留情面,话语愈发凶狠:
“再者,那是寻常的打仗?赫连把熬烂了的毒尸当飞石往内城里砸!碰着皮肉就溃烂!他们下了这等断子绝孙的死手,是为了跟你求那几匹丝帛?”
“他们要的是陛下坐的那把龙椅,要的是我们中原的万里江山!你现在去议和,就是把把脖子洗干净了往胡人的马刀底下送!”
刘庸被这实打实的数目和重话怼得面色通红,往后倒退了两步,一头扎回人堆里,再不敢吱声。
刑部尚书孙诚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硬着头皮迈进大殿正中。
“陛下,既然镇北关已经成了连生石灰都压不住的绝地,又不能添兵,又不能议和,不如……不如索性彻底斩断它和京城的来往!”
“朝廷下一道明旨,赏赐镇北关总兵铁兰山公爵之位,官阶升至极品,给他手底下所有官兵加官进爵。”
“但从今日起,朝廷一粒米、一个兵都不往关里送!让他们在那孤城里和胡兵耗,让他们自生自灭!用几万将士的性命,拖死胡兵的主力!”
孙诚这席冷血至极的话一出来,旁边的官员听得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直默不作声、一口口嚼着难以下咽红米饭的内阁首辅徐阶,终于停下了下巴。
徐阶视线落在孙诚身上。
“孙尚书,你是掌管大乾刑狱利臣,怎说出这等迫人投降的混账话?”
徐阶说话平静如水,却比许有德的叫骂更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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