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2) (第2/2页)
“蒋和说他不姓姜,姓蒋。但他有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全名?他说他是高家旧部门客,但他在高家究竟做什么?他说高云翔的母亲还活着,但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细节——那位夫人的儿子每月去探望、在幕后决策,这些事,一个普通门客是怎么知道的?”白苏珍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除非,他根本不是门客。他是那位夫人的人。”
常香玉的眉毛微微一挑,与白苏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蒋和真的是高云翔母亲的人,那他今日这番“投诚”,从头到尾就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目的,就是让段郎带着“身边有眼线”的疑心踏入江南,从内部瓦解他的判断。
段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所以我说,这趟江南之行,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你们想想——一个可能是高家最神秘的女人,一个隐忍了十几年的复仇者,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军团,还有一整个江南的地下势力。而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一个身份可疑的蒋和、一块不知真假的令牌、还有一个离我们越来越近的‘鸿门宴’。”
常香玉道:“王爷,你怕不怕?”
段郎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怕?我这一辈子,贪过、痴过、慢过,如今修到第八卷,该修‘疑’了。怕倒是不怕,但我很好奇——高云翔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站起身,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山那边就是江南。那个从火海中逃出生天的高云翔,那个据说还活着的高家夫人,那个身份可疑的蒋和——江南,如同一张被精心编织的大网,正在等着他。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踏入这张网之前,先看清楚每一根丝线的来处。
常香玉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王爷,我也有一个疑问。”
“你说。”
“方才蒋和说,高云翔的母亲是真正懂权谋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如今在大理城中,那些针对段家的流言——说你所修为魔道,说你门下藏有内奸,说枕边人别有来历——会不会也是她的手笔?”
段郎目光一凝。他想起满月宴上那高家老者刻在柱子上的铜牌,想起天牢血书和粮仓投毒的木牌。这些事看似互不关联,但如果把它们串联起来看,会发现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目的,都不是直接杀人,而是制造猜疑。让段郎猜疑身边的人,让段郎身边的人猜疑段郎,让朝中大臣猜疑段家,让江湖门派猜疑武林盟。
如果这一切都是高云翔母亲的手笔,那这个女人对人性的洞察,已经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看来,我们这一趟,怕是要捅马蜂窝了。”段郎缓缓道,“一个能在暗中操控一切的女人,一个隐忍了十几年的复仇者,还有一个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势力网——这马蜂窝,捅不好会被蜇得满头包。”
常香玉却笑了,手按在别离钩上:“马蜂窝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蜂窝在哪里。既然蒋和——不管他是敌是友——已经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只管往前走就是。”
段郎转头看她:“香玉,你这话说得有几分女侠的风范了。”
常香玉哼了一声:“我是别离仙子,本来就是女侠。”
几人相视而笑。笑声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那是暗卫用来传递紧急信号的铃声。一个随从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王爷,前方十里处的山道上,发现了一队人马。约莫三十人,全部黑衣蒙面,正朝这边赶来。看他们的行军速度和队列,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常香玉的右手已握住了别离钩:“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
段郎却不慌不忙,对那随从说:“通知所有人,立即收拾行装,从小路绕行,避开前方山道。苏珍、梦璃,你们和随从们一起走。我和香玉留下来,看看这队人马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苏珍想说什么,但看到段郎的目光,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多言,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小心。”
片刻之后,随从们护着白苏珍和柳梦璃从小路悄然离去。茶棚前只剩下段郎和常香玉二人,还有那个烧茶的老妪——她正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段郎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她面前:“老人家,这银子你拿着,赶紧回家去。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就当没看见。”老妪千恩万谢,颤巍巍地收起银子,从茶棚后的一条小路跑了。
段郎重新坐回茶桌前,给自己和常香玉各倒了一碗茶。常香玉看着他这副悠闲的模样,忍不住说:“王爷,三十个训练有素的敌人正在赶来,你还有心思喝茶?”
段郎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你知道我行军打仗几十年,最大的心得是什么吗?”
“是什么?”
“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喝茶。喝茶不是为了解渴,是为了让自己慢下来。人一慢,脑子就清楚;脑子一清楚,就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常香玉将信将疑地端起茶碗,也抿了一口。她不得不承认,段郎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确实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竟随着这碗茶慢慢松弛了下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茶棚前的小路上尘土飞扬,一队黑衣蒙面的骑兵转瞬间便来到了眼前。为首的黑衣人一勒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扫了一眼茶棚,看到段郎和常香玉二人正坐在那里悠然地喝茶,不由得愣了一下。
“二位好雅兴。这荒山野岭的,两位不怕遇到山贼?”
段郎放下茶碗,微微一笑:“山贼有什么好怕?我怕的是比山贼更难缠的东西。”
“比如?”
“比如装成山贼的官军,或者是扮成官军的杀手。”段郎的目光在黑衣人身上扫过,“阁下这身行头,做工考究,用料上乘,不是寻常山贼穿得起的。你胯下这匹马,是西域名驹,市面上极少流通,只有军中精锐才配拥有。所以你不是山贼,也不是杀手。你——是江南某位高公子的手下,对吗?”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摘下了面罩。面罩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英气勃勃,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他翻身下马,对着段郎抱拳行礼:“在下林逸风,江南铁骑营副统领。奉命前来,请段王爷赴宴。”
段郎一扬眉:“赴宴?什么宴?”
“我家主人为段王爷备了一桌接风宴,特命我来请王爷赏光。”林逸风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请帖,双手呈上。
段郎接过请帖,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闻君欲南下,某已在姑苏城外备薄酒一席,恭候大驾。高云翔。”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凌厉,显然是个武功不弱的人。
段郎将请帖合上,笑了笑:“高公子好灵通的消息。我还没到江南,他的请帖已经到了。”
林逸风道:“段王爷在黔中饮茶时,消息便已传到姑苏。我家主人说,段王爷难得来江南,定要尽地主之谊。”
段郎将请帖收入怀中,问道:“高公子设宴之地,可有什么规矩?”
“没有规矩。主人只说了八个字——以礼相待,以剑论道。”
“以剑论道。”段郎咀嚼着这四个字,“高公子是想在酒桌上跟我论道,还是在酒桌下跟我论剑?”
林逸风微微一笑:“主人说了,全凭段王爷心意。”
段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回去告诉高公子,段某赴宴。不过时间地点,由段某来定。三日后,姑苏城外寒山寺,段某恭候高公子大驾。酒由他备,剑由我选。”
林逸风抱拳:“定不负王爷所托。”转身上马,带着三十名铁骑绝尘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一章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