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8章 灭口雨夜她没等到天亮 (第2/2页)
“你在跟我谈条件?”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我不是谈条件,我只是——”
“听好。”陈默打断了她,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把冰锥抵住了她的喉咙,“你弟弟下个月的药明天到。这批药是瑞士原厂的,海关卡着,没有我们的人脉根本进不来。你做你该做的事,你弟弟吃他该吃的药。这个道理够不够清楚?”
苏蔓闭了闭眼。白大褂口袋里那盒安眠药硌着她的小腹,冰凉的药盒贴着皮肤,提醒她今晚她要做的事是什么。把药下在夏晚星办公室的水杯里。不用太多,几毫克就够,足够让一个人在关键时刻反应慢半拍。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妹妹——”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声响。苏蔓太熟悉那种声音了——***。
然后她听见陈默的声音,那声音不是对她说的,是压低了嗓音在吩咐旁边的人,语气冷得像淬过冰:“换你了。”
电话断了。
苏蔓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血色一寸一寸从她脸上退去。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今晚的指令让她完成任务后去医院后门的停车场,说有人接应。但如果接应不是接应呢?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在撤退名单上呢?
她猛地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往护士站跑。走廊里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跑过护士站时她一把抓起自己的包,手忙脚乱地翻出车钥匙。小周从病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苏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苏蔓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苏蔓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镜子里的自己白大褂还没脱,脸白得像一张纸。她攥紧车钥匙,钥匙齿刺进掌心,疼得她倒抽一口气。但疼让她清醒。她知道自己完了——今晚不管是哪一边,她都逃不掉了。国安那边她暴露了,蝰蛇这边她要被灭口了。她像一枚被双方同时放弃的棋子,孤零零地搁在棋盘正中央,等着被任何一只手扫进废子堆里。
可她不能死。弟弟还在老家等着她的药。
电梯门开了。地下停车场阴冷潮湿,雨水从入口的坡道上渗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苏蔓的平底鞋踩在水膜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回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开。她的白色高尔夫停在角落的车位上,车顶灯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是她按了遥控钥匙。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刚插进钥匙,后视镜里忽然亮起两道刺目的白光。
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她后面,车头灯直直地打在她脸上,照得她抬手遮眼。她没有回头——在车门被从外面拉开的一瞬间,她忽然放弃了所有逃跑的念头。不是认命,是一种比认命更深的绝望。
一个黑色的人影弯腰坐进了后座。车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苏蔓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冷得像两块结了冰的炭。
“阿KEN。”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
后座的男人没说话,伸手把一个文件夹递到前座。苏蔓低头翻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机票,目的地是某个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国家;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弟弟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打球的身影,阳光很好,少年笑得很灿烂。
“陈哥说了,你有两条路。”阿KEN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天气,“第一,明早离开江城,永远不回来。你弟弟的医药费,组织继续付。第二——”
他没有说第二条。也不用说。
苏蔓低头看着照片上弟弟的笑脸。十七岁的少年,瘦瘦高高的,穿着学校的白色校服,手里抱着一个橙色篮球,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那是去年暑假她回去看他的时候拍的,那天她瞒着所有人带他去吃了一顿肯德基,弟弟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靠进座椅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停车场外远远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呜哇呜哇的,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完全吞没。
“我走。”她说。
阿KEN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只是嘴唇的机械运动。他推开车门,重新撑开那把黑伞,迈入雨中,脚步无声。
苏蔓一个人坐在车里,听着雨点砸在车顶上,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沉闷的鼓。她拧动钥匙,发动机沉闷地响起。车灯照亮前方的水泥柱,柱子后面就是出口。她踩下油门的那一刹那,忽然想起夏晚星的脸——想起她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饭,夏晚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说:“你怎么又瘦了,多吃点。”
她猛打方向盘,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雨下得正大。医院后门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把整条巷子照得昏昏黄黄,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苏蔓看见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寸。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那张机票和那张照片。
她说了一句无声的话。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看口型能看出来——“晚星,对不起。”
然后她整个人猛地被安全带勒回了座椅。
撞击是从驾驶座一侧来的。一辆没有开车灯的越野车从巷口左边的暗处冲出,直直撞向高尔夫的侧面,撞击声在雨夜里闷沉得像是被捂住了嘴的鼓。安全气囊弹出来,白色的气囊裹住了苏蔓的上半身,把她死死压在座椅上。她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听见金属扭曲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越来越慢。
车停了。雨还在下。雨水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混着她眼角渗出的液体,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苏蔓最后看见的画面不是这辆车,不是这场雨。是老家的窗台,弟弟坐在那里写作业,阳光很好,少年的后颈绒毛是金色的。她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个画面,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巷子里的路灯闪了几下,彻底灭了。
医院三楼护士站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半,小周第三次拨打苏蔓的手机,听见的还是那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她放下电话,对旁边的护士说:“苏医生可能临时有事,今晚的查房我来顶吧。”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在响。沈知言病房里的灯还亮着,马旭东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他看见楼下停车场出口方向似乎有什么动静,但雨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拉好窗帘,转身坐下,重新打开电脑,全神贯注地盯住了屏幕上一行行正在破解的数据流。
与此同时,陆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是老鬼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钟,表情纹丝不动。
“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从沙发上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对旁边正在翻看通讯记录的夏晚星说了一句话。
“苏蔓出事了。”
夏晚星手里的通讯记录本掉在了桌上。她没有问“出什么事”,因为她从陆峥的语气里已经听出来了——那种平静到极点的语气,是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才有的平静。
她站起来,手指撑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抖。窗外雨声如鼓,敲在玻璃上,敲在她心上。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他有很多句话可以在这个时候说——“我早就提醒过你”“她的异常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太相信感情了”——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因为他看见夏晚星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被背叛的恨,是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像一潭被搅浑的水,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我去拿车钥匙。”夏晚星说。
“不用去了,”陆峥的声音低下来,“人已经没了。”
夏晚星站在桌前,没有动。
窗外雨声大作,像要把整座城市翻过来洗一遍。路灯照在雨幕里,把光打得支离破碎,满地都是湿漉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