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民怨沸腾,苏媚儿忧 (第2/2页)
布幡垂下,灰烬打着旋儿落地。
巷子深处,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苏媚儿来了。
她没穿官袍,也没戴冠,一身素色劲装,外披旧斗篷,发带松了,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来得急,鞋底还沾着马厩的草屑——是从北营骑马直冲过来的,路上摔了一跤也顾不上。
她站在屋脊阴影里,俯视下方。
每一声控诉都像钉子,凿进耳朵,扎进心口。
她看见那个抱着烧券的老妇,正是前年守城时给她送过热汤的邻居;看见断臂老兵,曾在冰河之战替她挡过箭;看见那个撕册子的农妇,儿子去年参军,死在南诏前线,抚恤金换成了两张寻王券。
他们信了她。
信她能找回陈长安,信这张券不是空头支票,信只要等,就有希望。
可现在,希望烧成了灰。
她手指抠进瓦缝,指节泛白,掌心裂开一道旧伤,渗出血丝也不觉得疼。她想跳下去,想开口,想跪着磕头认错——可随从死死拽住她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您不能下去!现在谁说话都是罪!您一露面,他们只会撕了您!”
她僵住。
底下喊声未歇:“苏媚儿!你出来啊!躲什么?!当初发券的时候怎么不怕见人?!”
“我们不是要你的金子!我们要个理!一张券到底算不算数?!”
“你说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长安到底回不回来?!”
风又起。
一张残破的寻王券从废墟里飘起来,打着转,越过断墙,飞上屋顶,轻轻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
纸上陈长安的画像已被泥水浸染,眉眼模糊,只剩一双眼睛还隐约可见,像在看她。
她缓缓蹲下。
没有捡。
只是伸手,轻轻按住那张纸,不让风吹走。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一场梦。
她盯着那双模糊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两响,天快正午了。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子沉得像井底寒潭,不再闪躲,也不再慌乱,只有一股压不住的痛和更压不住的不甘。
她低声说:“若连你也信不过我……那这天下,还值得救吗?”
话音落,她仍蹲在屋脊,斗篷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折翼却不愿坠的鹰。
底下人群还在吼,士兵仍在撑防线,废墟前的布幡再次扬起,六个墨字在日光下刺目欲裂。
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张被自己手压住的纸,一动不动。
风卷起她一缕发丝,扫过唇边,带着灰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