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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 病历本上的日期,是她生日

第0240章 病历本上的日期,是她生日 (第1/2页)
  
  书脊巷的早晨是被豆浆的香气叫醒的。
  
  林微言推开“停云阁”的店门时,隔壁早餐店的陈姨正端着一屉新出笼的小笼包从她面前走过。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般的蒸汽涌出来,裹着肉香和面香,把半条巷子都熏出了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
  
  “微言啊,今儿个这么早?”陈姨笑呵呵地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蒸笼,“来一屉?”
  
  “吃过了,陈姨。”林微言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
  
  话音刚落,肚子里就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陈姨听见。老太太也不戳穿,只是抿着嘴笑,夹了四个小笼包装进纸袋里,硬塞到她手上。
  
  “跟你陈姨还客气什么。拿着拿着,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林微言捧着热乎乎的纸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推开店门的瞬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沈砚舟的律所就在巷口左拐的那栋灰色写字楼里,十二层,靠南的窗户正对着这条巷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边。大概是习惯了。五年前是,五年后好像也是。
  
  店里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那股微苦的香味,混着樟木和油墨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工作台上,照亮了那本正在修复中的《花间集》。
  
  书页翻开在第十七页,温庭筠的那首《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旁边有几行朱笔小楷,笔迹清瘦而有力,是沈砚舟五年前写的批注。她当时还笑他,说一个学法律的人怎么研究起花间词来了。他怎么说来着——他说,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得懂。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句情话。后来她以为这是一句谎话。现在再看到这一行字,她忽然不确定了。
  
  林微言把纸袋放在工作台边上,坐下来,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开始修复一本清代的《诗经》注本。这是上周一个老先生送来的,书页被虫蛀得厉害,好几处字迹都残缺了。她需要用桑皮纸一点一点地补上去,再用毛笔蘸着调配好的墨汁把缺失的笔画描全。
  
  这个活急不得。每一刀都要精准,每一笔都要耐心。她很快沉浸进去,窗外的鸟叫声和巷子里的人声都变成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背景音。
  
  直到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抬起头,看见沈砚舟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和一条暗蓝色的领带。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街口那家咖啡馆的logo。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像是在等她的许可。
  
  这个动作让林微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以前的沈砚舟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推门就进,坐下就说,从来不会在门口犹豫。但现在的他,每次来找她都会在门口停一停,等着她抬头,等着她用眼神说一个无声的“进来吧”。
  
  林微言摘下右手的手套,朝他点了点头。
  
  沈砚舟这才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她工作台旁边的空位上,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手里的古籍,眼神专注而平和,仿佛看一个古籍修复师补虫蛀的洞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
  
  林微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但刚才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回不来了,她的手指变得不那么稳当,有一笔描歪了一点点,虽然外行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
  
  “你今早不是有个案子要开庭吗?”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改了。下周二。”
  
  “那你怎么没去律所?”
  
  “今天周末。”
  
  林微言愣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星期六。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快两周,完全没有周末的概念。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陈叔发来的,她忙得忘了看。
  
  “小言,昨天下午小沈又来店里了,一个人在古籍区待了两个多小时,走的时候买了本《古籍修复技艺考》,说是要研究研究。这孩子,五年不见,还是跟以前一样,你在的地方他就爱往里钻。”
  
  林微言看着这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回什么好。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知道。”然后把手机扣在工作台上。
  
  沈砚舟坐在对面,姿态舒展而安静。阳光从窗外移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把大衣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注意到他的左手大拇指上有一个小小的创可贴,肉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手怎么了?”她问出口才觉得后悔——这话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他们还是五年前的关系。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昨天翻文献的时候被纸划了一下。老版本的《古籍修复技艺考》,纸张边角很锋利,像刀片一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顶尖律所的合伙人,被一本书划伤了手,这种理由听着像是随口编的。但他手里的《古籍修复技艺考》是真的——她上次去陈叔店里的时候,陈叔说沈砚舟确实来买过这本书,还问了一堆关于古籍修复流程的问题,把陈叔都给问住了。
  
  “你不用研究这个。”林微言低下头,继续补她的虫洞,“古籍修复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的。”
  
  “我知道。”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但你的事,我想懂。”
  
  这句话和他五年前说的那句“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得懂”重叠在了一起,像两张叠放的底片,影像重合得分毫不差。林微言的手停在半空中,镊子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桑皮纸按在书页的破洞上,用指尖轻轻压平。然后放下镊子,抬头看着沈砚舟。
  
  “你每次来,都是坐在那里看我干活。不无聊吗?”
  
  沈砚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想躲。
  
  “以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你不也是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在旁边看案卷,你就在旁边修书。那时候我就在想,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林微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当然记得。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张桌子,是她和他一起占了两年的“专座”。她修她的古籍,他看他的案卷,两个人可以一整个下午不说一句话。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是默契的,是就算不说话也知道对方在的安心。
  
  可是后来,他把这种安心亲手打碎了。
  
  “沈砚舟。”她放下手里的工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说当年有苦衷。你说了很多次,但你从来不说到底是什么苦衷。你说你跟顾晓曼没有私人感情,我信了。你说你从没忘记过我,我也信了。但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连真相都不肯完整告诉我的人?”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本病历本。蓝色的塑料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次。封面上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患者姓名:沈国安。
  
  沈砚舟的父亲。
  
  “这是原件。”沈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碎什么似的,“上面有日期。你可以自己看。”
  
  林微言没有立刻去拿。她盯着那本病历本看了很久,好像在盯着一扇她一直想推开但始终不敢推开的门。最后她伸出手,把病历本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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