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
团结大队家家户户已经亮起了灯。
再过一阵就要上工去大坝挑碎石挣工分,没人敢贪睡偷懒。
刘忠强家门口围了一圈乡亲,全是早起收拾妥当、等着上工的村民。
人群正中间,张二凤跪在泥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又哑又惨。
她晓得人多好说话,哭得越发卖力。
“大队长,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行行好,再帮我跟赵家婆婆说句好话,让我留在赵家行不行?”
“我以后一定安安分分,再也不惹事了!”
人群外,劳大红挎着布袋子、踩着布鞋快步走来。
她凑过来一看,当场就嗤笑出声:
“你还好意思哭?干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丑事,脸都丢尽了,咋个还有脸皮赖在团结大队?”
“赶紧滚回你张家沟娘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劳大红知道,张二凤心眼小、记恨心重。
这次被赵家赶出来,心里铁定憋着一股恶气,根子上还是记恨乔星月。
当初赵小冬淹死的事,硬生生把牛棚谢家一大家子都牵扯了进去,闹出不少风波。
要是张二凤留在团结大队,迟早要找谢家、找乔星月的麻烦。
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她彻底回张家沟,永世别回来作祟,大家都能清净。
刘忠强的想法和劳大红一模一样。
他皱着眉,看着地上撒泼哭闹的张二凤,语气坚决,没有半分松口的余地:
“张二凤,你别闹了。方顺英老太婆铁了心要赶你走,赵家上下没人容得下你,我也没办法。”
“你再求也没用,老老实实回张家沟去。”
张二凤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双目赤红:
“回不去!我真的回不去!我爹娘、我大哥都把我赶出来了,说我再敢踏回家门半步,直接打断我的腿!”
“大队长,你要是也不管我,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算了!”
话音落下,她转头就朝着院边的大石头直冲过去。
动作又快又狠,是真的抱着拼命的心思。
翠花婶吓得一惊,连忙快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把人硬生生拽停。
“你疯了是不是!要死也别死在我们屋外头,晦气得很!”
“大清早的寻死觅活,多不吉利!”
被死死拉住的张二凤挣脱不开,干脆双腿一软,重新坐回泥地上。
她双腿不停蹬着泥水,哭得满地打滚,撒泼耍赖。
围观村民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人同情她,只剩满心嫌弃。
刘忠强盯着哭闹不止的张二凤,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团结大队的大队长,首要职责就是稳住村里秩序、护住村民安稳。
要是张二凤真在自家门口撞死、闹出人命,不仅自家晦气。
整个大队都会跟着受影响,到时候上面还要追责,得不偿失。
僵持片刻,他只能松口妥协。
“行了行了,我等下就去赵家,帮你跟你婆婆说情。”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能回去,往后必须安分守己、老老实实过日子。”
“再敢闹事、再敢招惹是非,我第一个不轻饶你!”
……
另一边的牛棚院里。
谢家一家人早就吃过了早饭,唯有乔星月起得最晚。
她临近产期,身子笨重虚弱,夜里睡不踏实。
清晨能多歇一会儿,家人都舍不得叫醒她。
桌上摆着黄桂兰特意给她留的早饭,两个饱满的大肉包子,两个煮得刚刚好的九分熟鸡蛋。
还有一碗用开水彻底泡开的孕妇奶粉。
这奶粉来之不易,是黄桂兰特意托城里的黄家舅妈,费劲捎带回乡下的专属孕妇奶粉。
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
黄桂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开口叹气。
“刚才我听路过的乡亲说,张二凤一大早就堵在队长家门口哭闹,要死要活的,非要让大队长帮她求情,想继续留在赵家过日子。”
“我看啊,她还是回张家沟娘家更稳妥。”
“这人心里憋着一股子怨气,恨透了咱们家。要是继续留在团结大队,迟早是个后患。”
沈丽萍擦着桌子,语气带着几分厌烦,格外无奈:
“这穷山沟沟里头,真是净出些刁民。”
乔星月端起奶粉碗,慢慢喝着。
她神色平静,心态格外安稳,轻声宽慰家人:
“你们也别太焦虑,放宽心过日子。再熬个两三年,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咱们就能顺利返城了。”
牛棚位置挨着村口,地势开阔,听得最是真切。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吉普车鸣笛声,穿透清晨的宁静。
沈丽萍微微一愣,“这大清早的,谁开车来咱们大队了?致远,你出去瞧瞧,看看是啥来头。”
谢致远应声点头,快步跑出牛棚,直奔村口查看情况。
村口老槐树下,稳稳停着一辆墨绿色吉普车。
车身干净利落,在简陋的乡村土路边格外扎眼。
谢致远对这车再熟悉不过。
从前他家还在军区大院的时候,爷爷谢江的专属配车,就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寻常基层干部根本没有资格配备。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平头年轻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不像是身居高位的领导,倒像是随行的司机。
后排车门缓缓打开,率先走下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妇人留着齐耳短发,打理得干净整齐。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格子毛呢大衣,内搭纯色羊毛衫。
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衣着周正体面,气质端庄贵气,和乡下朴素的村民格格不入。
最惹眼的是她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款式精致大气。
谢致远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上海牌19钻全钢手表。
这款手表极其紧缺,必须凭专属票券才能购买,售价整整一百二十块,寻常工人大半年的工资都买不起。
从前他妈沈丽萍也有一块,是家里早年置办的贵重物件,足以见得这妇人身份绝不简单。
妇人下车之后,神色焦急,四处张望,快步走到古井边。
王婆子最近不小心闪了腰,身子不适,没法去大坝挑碎石挣工分,正搬着小板凳坐在古井边晒太阳、纳鞋底。
大坝上的工分本就是自愿挣的,她身子不适,索性在家静养。
妇人连忙上前开口询问,语气带着急切。
“大姐,麻烦问一下,大队公社往哪边走?”
王婆子抬眼打量她一身体面装扮,笑着随口问道:“你是城里来的领导哇?来公社找哪个哟?”
妇人语气温和,自报家门:“我是公社苏站长的爱人,我叫罗丽华。”
“哦哦!我晓得了!你是苏晚晚那丫头的娘嘛!”王婆子瞬间恍然大悟,心里立马有了评判。
苏晚晚那丫头性子骄纵自私、蛮横无理,心肠还歹。
人家谢家老四媳妇好心不计前嫌救她性命,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一门心思惦记别人丈夫。
明目张胆想拆散人家好好的小家庭,品性差到极点。
有其女必有其母,这闺女这般不懂事,当妈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看这罗丽华穿得体面周正、看着有教养,私底下心眼大概率也不正。
王婆子心里揣着评判,面上却不敢得罪城里来的干部家属,依旧笑脸相迎,抬手给她指了公社的方向。
罗丽华心急女儿的情况,连忙追问:“大姐,我儿子写信回来说,我闺女在这边绝食好几天了,情况很不好,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
王婆子手里不停纳着鞋底,实话实说道:
“你家丫头昨天凶险得很,七天水米不进,人都快没气息了。”
“是住在牛棚的乔大夫心善、医术好,不计较之前的恩怨,连夜给她输液、扎针施救,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王婆子心底一直记着谢家的恩情。
当初自家孙子和安安被人贩子拐走,是谢家众人连夜追进深山,拼命把两个孩子救了回来。
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借着这个机会,她索性好心规劝两句,点一点罗丽华。
“大妹子,说句实话,你们城里人按理来说教养更好、更懂规矩。”
“你家闺女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乔大夫两口子好好的一对,日子过得安稳和睦,她非要横插一脚,想着拆散人家家庭。”
“你这次来了,可得好好管教管教,莫让她再在外头丢人现眼、胡作非为。”
这番直白的规劝,让罗丽华脸上瞬间挂不住,面皮发烫,格外尴尬。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头敷衍:“多谢大姐提醒,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好好管束,绝不让她再胡闹。”
可刚一转身,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阴翳。
罗丽华心里暗自怒骂:
一个乡下老婆子,也敢随便对她家的家事指手画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压下心底的火气,强行稳住情绪。
这次她特意从城里请假,专门来团结大队处理女儿的事,起码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
不能一开始就得罪村里的人,坏了自己的事。
调整好心态,她再次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亲和的笑容,迎面遇上几个挑着水桶来古井打水的村民。
村民看着她的穿着打扮,随口问道:“这位同志是城里来的哇?”
罗丽华笑意温和,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苏正毅的爱人,专程从城里过来的。”
村民随口应了一声“哦”,没再多寒暄。
随即挑着水桶走到古井边,凑到王婆子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原来这就是苏晚晚的妈啊。难怪那丫头品性不好,当妈的看着体面,怕是也不会教娃儿。”
“好好的姑娘家,非要去惦记别人男人,真是没脸没皮。”
细碎的议论声清清楚楚飘进罗丽华耳朵里。
她往前走的脚步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眼底戾气翻涌,心里又是一阵怒骂。
一群土生土长的乡巴佬,眼界狭窄、见识浅薄,也敢随意嚼她的舌根、议论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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